夜色漸沉，京城中慢慢陷入沉寂。
墨漁租住的這方小院隱在暗巷深處，此時她剛溫習完書卷，正低頭撥弄著案頭跳躍的燭火。
忽而，門外傳來幾聲剋制的叩門聲，伴隨著一道熟悉的低喚：“墨漁，你在嗎？”
墨漁撥弄燭火的手微微一頓，聽出這道聲音的主人，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放下書卷，起身出門相迎。
“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學業有無怠慢。”謝母說著，屏退了隨行的謝府下人，獨自踏入這方院落。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乾淨整潔，角落裡沒有名貴的嬌花異草，只種著幾竿瘦竹，在清冷的月色下矗立著。
正房逼仄，推開半掩的雕花舊窗，藉著屋內透出的微光，能看到四面牆壁全被一排排頂到房梁的書架佔滿。
除了書，幾乎再無長物。
沒有綾羅綢緞，沒有金銀擺件，連案几上的茶盞都是最粗劣的陶器。
可偏偏就是在這般寒酸破敗的院落裡，站著一個清雋出塵的女郎，彷彿連這逼仄的寒舍都因她而生出了幾分雅意。
倆人交談著步入正屋，謝母尋了張舊木椅坐下，全然無視了周遭的破舊，詢問道：“殿試準備得如何了？”
“尚可。”
謝母點了點頭，她深知墨漁的性子，既然說尚可，那便定是胸有成竹。
隨後，她又隨口考察了墨漁幾道策論功課，墨漁對答如流，見解獨到，這讓謝母愈發滿意。
忽然，謝母話鋒一轉：“我前段時日與你提過的那件事，你可還有印象？”
墨漁微微垂眸，不見絲毫因清貧而升起的羞愧，神色坦然：“求娶令郎一事，學生並無異議，只是學生如今的情況老師也看到了，家徒四壁，毫無根基，只怕會委屈了謝公子。”
“我並不看重這些。”
與此話對應的是，謝母那不甚在意的語氣，字字句句皆是她的肺腑之言。
謝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銀錢財，而她所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家世清白，自身有著真才實學，且為人潔身自好之人，來求娶自家那驕縱的男兒。
當然，樣貌也是必不能差的。
而眼前的墨漁，恰好這幾點全佔了。
謝母早年受了傷，無法生育，因此府裡就謝安之一個男兒，自然是要星星不給月亮，難免溺愛了些。
自家男兒自家清楚，就算她這個做母親的再怎麼加濾鏡，也無法違心地說謝安之脾氣好的話。
這種時候，未來的妻主必定得找個脾氣溫和，能包容他的人。
畢竟……
想起謝安之的武力值，謝母沉默了。
“既如此，還請老師容學生先赴殿試，待放榜之後，再正式登門下聘求娶令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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