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夫人聽聞此言，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地。儘管仍有幾分不安盤桓心頭，但終究能得片刻安歇。
另一頭，軍營大帳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人影穿梭往來，不時有人端著清水匆匆而入，再出來時，那盆水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周副將守在營帳門口，眉頭緊鎖，來回踱步，滿臉皆是焦躁不安。
見軍醫總算掀簾而出，他趕忙上前一步，急切詢問：“軍醫，墨元帥如何了？”
軍醫擦了擦額角的汗，長嘆一聲：“元帥已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此刻仍在昏迷之中，約莫要兩日後方能轉醒。”
周副將聞言，緊繃的心神總算稍稍放鬆，隨後卻又猛地咬緊牙關，眼中迸發出滔天怒火，怒罵一聲：“朝廷裡那些狗雜種！”
眾人聞言，皆是一臉憤恨之色。
今日闞丹族突襲，本已做好了萬全之策，更能乘機重挫對方銳氣，奈何軍中竟出了內鬼，將行軍路線透露給了敵軍，致使墨將軍率領的先鋒隊遭遇埋伏……全軍覆沒！
而墨老將軍，也險些喪命於那叛徒的毒手之下。
將那叛徒嚴刑拷打之後，對方這才吐露實情。
竟是一皇子與闞丹族私下交易，換得對方的利益支援。
而彩頭，便是這數萬將士的性命，以及墨老將軍的人頭！
“傳令下去，將所有將士的屍首……妥善收斂。”周副將聲音沙啞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旁的親信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墨夫人那邊……是否要派人去通個氣？”
想到那位身懷六甲的將軍夫人，周副將心頭一緊，思慮片刻後沉聲道：“先瞞著，等墨老將軍醒來再做決策。”
兩日後，中軍大帳內的藥味終於淡了些許，墨老將軍的眼睫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周副將守在榻前，見主帥轉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旋即又被更深的沉痛取代。
他屏退左右，單膝跪地，將這兩日發生的一切，連同那血淋淋的真相，一一稟報。
“……墨將軍與其麾下三千先鋒隊，因行動被叛徒洩露遭重重包圍，力戰至最後一人，無一倖免。”
這句話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墨老將軍的心口。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陣陣發黑，身子一晃險些栽下榻去，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他死死抓著身下的錦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生生嚥下。
良久，他閉上雙眼，將眼底翻湧的淚意與悲慟強行壓回深處。
再睜眼時，那雙眸子雖佈滿血絲，卻已恢復了往日的鐵血與威嚴，唯有微微顫抖的聲線，洩露了這位老將此刻內心的痛苦。
“戰士們的遺骸……都收斂了嗎？”
“回大帥，已儘可能全部收斂，拼湊完整。”周副將深深低下頭，不敢看老將軍的眼睛，聲音低啞，“只是……墨夫人那邊，屬下拿不定主意，至今還未通知。”
帳內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帳外風聲嗚咽，似在為亡魂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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