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蘭芷那孩子,外柔內剛,流著將門的鮮血,她不是那般只能躲在身後哭泣的軟弱女子。”
“她是墨家的兒媳,躺著的是她的夫君,這真相雖殘酷,但她有權知道,誰也沒有人比她更有資格去送他最後一程。”
……
這邊將軍府內,氣氛一日日壓抑起來。
“素月,將軍今日還未歸來嗎?”
“將軍傳信說軍中事務繁雜,暫且不便回府。”素月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錯處,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一連數日皆是這般說辭,墨夫人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潮水般愈發洶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備車,隨我去軍營!”她猛地起身,便要往外走。
“夫人,不可!”素月慌忙上前阻攔,急得眼眶通紅。
“怎麼?你是忘了自己究竟是誰的丫鬟?”墨夫人難得沉下臉,周身那股溫婉柔和的氣質驟然褪去,即便身懷六甲,依舊可見當年將門之女的颯爽風采。
“奴婢不敢!”素月嚇得面色蒼白,惶恐退下。
“備馬!”
“是……”
然而,還未踏出府門,墨夫人便迎面撞見了墨老將軍。
只見老將軍身披重甲,髮間銀絲凌亂,長鬚微顫,那張方正剛毅的面容上,臉色帶著病重初愈的蒼白,眼中此刻卻佈滿了血絲,周身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沉痛與死寂。
“爹,您這是……”墨夫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彷彿瞬間衝破了牢籠,扼住了她的咽喉。
墨老將軍的目光緩緩落在墨夫人身上,嘴角極力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蘭芷啊,隨我去城門……迎接你的夫君,我墨家第二十六代子弟,和大乾的英勇將士們回家!”
顧蘭芷聞言,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幸得一旁的素月趕忙上前扶住。
她深吸一口氣,死死咬著下唇,直至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穩住身形。
“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而空洞。
……
顧蘭芷隨著墨老將軍奔至城門口,四周早已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卻聽不到一絲喧譁。
數萬百姓佇立在城門口,默契地維持著寂靜之態,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啜泣聲,偶爾在人群中低低迴蕩。
狂風捲著塞外特有的黃沙撲面而來,迷了人眼,也嗆出了淚。
遠處,一支隊伍緩緩而來,沉重的腳步交織著車輪碾過地面發出的陣陣聲響。
隊伍兩側,是頭戴白布、手持兵刃計程車兵,他們個個神情木然。
中間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板車,上面蓋著白帆,白帆下掩蓋著的是一具具冰冷的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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