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邊關的黃土道染得悽豔。
鐵騎無聲，緩緩勒馬於轅門之外。
一名滿身征塵計程車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好似含著沙礫：“元帥，眾將士的遺骸……都在這兒了。”
墨老將軍身軀一震，目光觸及那輛覆蓋著黑布的板車時，眼底瞬間泛上一片猩紅。
但他死死咬著牙關，將那股悲痛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是軍隊主帥，是墨家的脊樑，此刻若他失態痛哭，這搖搖欲墜的軍心，怕是就要散了。
“辛苦了。”他聲音低沉，面容肅穆，看不出絲毫悲痛，“接下來的路，就交給我吧。”
一直沉默佇立在側的顧蘭芷，此刻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她沒有墨老將軍那般顧慮，可她也沒有啜泣。
城外呼嘯而來的風沙吹亂了她鬢邊的碎髮，她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撫上那冰冷的棺槨，指腹摩挲著木紋，彷彿撫摸著愛人的臉龐。
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盡溫柔的笑意，她輕聲道：“相公，我帶你回家。”
……
墨將軍府，大門緊閉。
高懸的大紅燈籠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刺眼的白綢，院中入目也皆是縞素，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哀慟。
因前線戰事吃緊，喪儀並未大操大辦。
墨老將軍一身盔甲，在靈前上了最後一炷香。他深深看了一眼跪在靈堂中央的兒媳，嘴唇動了動，終是化作一聲長嘆，匆匆轉身離去，奔赴軍營。
前方戰火未熄，他身係數萬人性命，連悲傷都是一種奢侈。
靈堂內，素月紅著眼眶，視線一刻也不敢離開顧蘭芷。
她是顧蘭芷的陪嫁丫鬟，兩人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
當初墨將軍戰死的噩耗傳來時，她念著自家小姐身懷六甲，便自作主張瞞下了訊息。
可如今看著顧蘭芷挺著微隆的小腹，面色蒼白卻脊背挺直地跪在靈前，素月才驚覺自己被往日平靜美好的生活矇蔽了雙眼，遺忘了小姐的堅韌。
“小姐……”素月欲言又止，生怕她身子受不住這般重擊。
顧蘭芷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靈位上，平靜得讓人心驚。
時光在沉痛中變得緩慢，又彷彿轉瞬即逝。
七日之期一晃而過。
墨將軍的靈柩最終入了土，葬於後山那片蒼松翠柏之間。
那裡，埋葬著墨家世代戰死的兒郎。
忠魂歸處，皆是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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