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院首眉頭緊鎖，目光如炬，語氣裡是全然的不信與質疑。
他們這群人，哪一個不是在醫道里浸淫了數十載，見慣了疑難雜症？
方才用盡了種種法子，卻連一滴湯藥都喂不進去。
而眼前這位，不過是個年紀輕輕，身負武將之職的少年臣子，既非醫者，又不懂藥理，能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院首的目光毫不避諱，直白地在墨漁身上上下打量，眼底疑慮深重，滿臉都寫著不以為然。
江總管見他們執意追問，本想厲聲呵斥，可心念驟然一轉，心底忽然生出個絕妙主意。
既然是這群太醫死守規矩，非要刨根問底的，那這事兒後……他們可怪不得他。
江總管眼底掠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意，這才緩緩開口：
“你們確定非要知道？”
太醫院院首心頭莫名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手，可轉念一想，醫者職責所在，陛下龍體安危高於一切，容不得半點含糊隱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慌亂，上前一步，正色拱手，語氣中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自然要知道，我等身負護佑陛下龍體之重任，若連細節都不曾知曉，萬一途中出了紕漏，這潑天的罪責，誰能擔待得起？”
身後的一眾太醫聞言，紛紛挺直了腰桿，目光執拗而堅定，顯然是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江總管見此，不再出言阻攔，順水推舟應下：“既如此，便依各位的意思。”
他話鋒微轉，特意叮囑：“只是這法子可能……有些特殊，你們且留幾個嘴巴最嚴的留下看著，其餘人，皆退至殿外，不得靠近半步。”
眾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雖有疑惑，卻只當這是墨漁族中的不傳之秘，或是有什麼不可示人的獨門偏方。
於是，幾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被推舉留駐殿內，餘下之人盡數躬身退出寢殿，殿門輕輕合上。
隨著大多的太醫退出，原本擁擠的寢殿瞬間空蕩下來。
一切靜極了，墨漁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龍榻上那人微弱卻急促的呼吸聲，讓人揪心。
墨漁不再遲疑，收斂心神，緩步穿過幾名留守於此的太醫探究的目光，一步步走到龍床跟前。
床榻之上，燕綏依舊深陷在高熱的夢魘中。
他面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唇瓣此刻乾裂蒼白，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緊緊閉著，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陰影。
此刻的他，卸下了帝王的堅甲，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瓷器，看得人心頭莫名發緊。
墨漁凝視著眼前人，心中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身旁太醫遞來的藥碗。
她微微屈膝，俯身靠近枕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旁人從未聽過的柔和，輕輕落在此時安靜的殿中：
“陛下，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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