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結束了。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闞丹貴族們,此刻垂首跪伏在地,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眼神中竟還流露出一絲解脫。
於他們而言,與其在墨漁的陰影下苟延殘喘,日夜被未知的恐懼所凌遲,這種乾脆利落的覆滅,反倒成了他們求之不得的歸宿。
在一片死寂的王庭之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一名闞丹貴族壯著膽子,藉著垂首的姿態,掀起眼皮,目光悄悄向上探去。
他太想看清了。
看清這位以一己之力蕩平北境兩族,將他們逼至絕境的少年將軍,究竟是何等模樣。
視線盡頭,那人一身銀甲,猩紅披風垂落在身後。
在北疆兩族流傳的傳聞裡,墨漁殺伐暴戾,面如夜煞,嗜血無情。
兩族百姓皆都以她的名號,來震懾啼哭不止的孩童,彷彿這位少年將軍本就是那惡鬼修羅。
可只有親眼見過此人後,方知傳聞終究有失偏頗。
她分明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眉眼清雋,輪廓流暢利落,端的是那雌雄莫辨的絕色之姿。
若非穿著甲冑,身上還沾有血跡,單憑這一身氣度,誰也不會將她與那傳言之人掛鉤,只當是哪家閒庭信步而來的世家貴公子。
她並未看他們。
她的目光落在大殿某處的虛空上,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透過這王都,遙望著更遠的地方。
階下這些曾經手握生殺大權,掌握權利的王公貴族,在她眼中,不過是塵埃螻蟻,連讓她側目分毫的資格都沒有。
那人正看得出神,許是目光停留得久了些,高臺之上的人忽地側首。
那一瞬,空氣彷彿凝固。
原本散漫的目光在觸及下方的剎那,驟然凝結成實質的利刃,帶著從戰場上淬鍊出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四目相觸的剎那,那名貴族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心臟似被人狠狠攥住,隨後身子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溼意在腿間蔓延,暈染在地。
她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淺顯的費解,心底只覺這闞丹族人未免也太過莫名。
她以為這闞丹王族即便不敵,也該有些玉石俱焚的骨氣,未曾想竟是這般,僅被她看了一眼,便嚇得如此……不堪入目。
原本戰事塵埃落定,緊繃的心絃驟然鬆懈,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燕綏的身影。
那個人……此刻在做些什麼?
正出神間,她敏銳地捕捉到一道窺探的視線,下意識地側首回望,沒成想便撞見了這一幕。
她嫌棄地擺了擺手,語氣裡不帶絲毫情緒,下令吩咐道:
“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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