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祝宥優終於應付完了一輪又一輪的問候和寒暄。
從她踏進大廳開始,就被各路人馬輪流圍住。
先是王家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誇她有福氣,然後是幾個世交家的夫人過來誇她氣質好。
再然後是一群年輕的女孩子圍過來問她的禮服是哪家設計師的作品、手腕上的紫翡翠是什麼種水。
她笑到臉頰發酸,說話說到口乾舌燥,趁著上官煜被幾個商界大佬圍著談事的間隙,趕緊溜到甜品臺旁邊喘口氣。
她拿了一小塊提拉米蘇,剛要塞進嘴裡,眼角餘光就瞥見了入口處的幾個人影。
然後她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吳勇。王翠林。吳耀祖。
這三個人的臉像是從記憶的最底層被一股腦翻出來的。
原身的記憶在她腦海裡翻湧,像一鍋被攪渾的水。
她想起王翠林怎麼把自己碗裡的肉全夾走,留給她一碗清湯寡水,嘴上還說“女娃子少吃點肉,長胖了不好嫁人”。
想起吳勇怎麼在她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把那張紙撕成兩半,說“女娃子讀那麼多書幹啥,還不如早點嫁人換彩禮”。
想起吳耀祖怎麼偷她的學費去買酒喝,喝醉了就對她動手動腳,一邊推搡一邊罵“你吃俺家的喝俺家的,打你怎麼了”。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祝宥優放下叉子,瓷質的小盤子在大理石臺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她直起身子,臉上方才還在和人談笑的溫柔神色一層一層往下褪,露出底下冷冽的底色。
吳耀祖第一個發現了她。
他的眼睛在一堆錦衣華服的賓客裡精準地鎖定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熟悉是因為他看了十幾年,陌生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和他記憶裡那個灰頭土臉的鄉下丫頭判若兩人。
香檳金的禮服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材,燈光打在她鎖骨上方的皮膚上,白得晃眼。
手腕上疊戴的翡翠和祖母綠折射出溫潤的光澤,那種光是他在村裡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沒見過的。
那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貴氣,像在無聲地說:我很貴,你買不起。
他嚥了口唾沫,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姐!!我和爸媽來看你了!”
整個宴會廳的目光都被這一嗓子吸引了過來。
正在交談的賓客紛紛停下對話,端著香檳的侍應生也轉過頭來。
吳勇和王翠林快步走上前,臉上堆滿了笑。
那笑容在鄉下算是真誠的,但在這個場合,在一群習慣了不動聲色微笑的體面人中間,顯得過於用力了。
王翠林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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