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舊舊的針織開衫，釦子掉了一顆，最後一顆是後來配的，顏色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她身量不高，很瘦，顴骨微微突出，眼窩有些凹陷，但那雙眼睛仍然能看出年輕時清澈明亮的輪廓。
她握著門把手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輪椅上的男人，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反覆練習一個很久沒有說過的音節。
然後她看到了他的腿。
她扶著門框的手開始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往後退了小半步。
她用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捂住那個還沒出口就碎掉的音節，但那個音節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你是……阿……阿煜？”
上官煜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事先設想過無數種這個時刻的可能。
憤怒、怨恨、漠然、釋然。
但當他真正坐在她面前，看著她捂著嘴發抖的樣子，他發現自己心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想象中那個在馬路邊上哭的小男孩。
他只是在想：她老了。
“嗯。”他開口，聲音很平，“是我。”
溫芩從門口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下來，雙手絞著開衫的下襬，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張了好幾次嘴，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長這麼大了。你的腿……你的腿怎麼了？”
“車禍。”他說，“七歲那年。您也在場。”
溫芩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眼淚從她深陷的眼窩裡湧出來，沿著臉上的皺紋溝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病號服的領口上。
她沒有擦，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到發白，咬到滲出血絲的腥味瀰漫在口腔裡。
“……對不起。”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
阿煜……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那天不是不想帶你一起走，媽媽想過帶你一起走的。
真的，我真的沒有想丟下你，我只是想離開他，我沒有想離開你......”
“我知道。”上官煜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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