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輕微的波動。
“如果您想離開這裡......我不會攔您。我不會像他那樣，我不會......”
最後一個字落下後，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溫芩靠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但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上官煜沒有再說話。
他操控輪椅往後退了一點，留給她一個不被注視的空間。
過了很久，溫芩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腫成了一條縫，但眼神里那一層蒙了二十年的灰翳，似乎淡了幾分。
她撐著門框站起來，走到床頭櫃邊，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樣東西。
她攥在手心裡走回來，在輪椅邊緩緩蹲下，將那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上官煜的掌心。
是一張照片，摺痕已經磨出了白色的毛邊，邊角被反覆摩挲得起了絨。
照片上是一個六歲的男孩。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藍色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阿煜六歲。”
上官煜盯著那張照片，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上小男孩的臉。
他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了。
溫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翻閱一本落了灰的舊書，“這張照片還給你，既然你現在過得好，那我們之間......兩清了。”
她抬起頭，手伸向前方，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照片懸在距離上官煜手背幾寸的地方停住。
“我過得很好.....”
上官煜好似在自言自語，卻始終沒有抬手去接那張照片。
空氣凝固了好一會兒，直到走廊裡響起午休的鈴聲。
溫芩才慢慢收回手，她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退後兩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你回去吧。你妻子還在外面等你。”她說，聲音很平靜，“以後，不用再來了。”
上官煜沒有再說話，輪椅轉過走廊轉角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放聲的痛哭。
他沒有回頭，只是讓輪椅在轉角處多停了片刻，垂下眼睫，將掌心貼在心口的位置，已經被他修剪整齊的指甲掐出道道血痕。
療養院門口，祝宥優靠在車門上，手裡捧著兩杯從保溫杯裡倒出來的熱可可。
看到上官煜從門口出來，她快步迎上去，把其中一杯塞進他手裡。
熱可可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他的掌心，在這個微涼的秋日裡顯得格外溫暖，就像祝宥優這個人一樣。
“怎麼樣？”祝宥優彎下腰，對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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