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稼人全憑地裡找飯吃,多費一點心思,苗子就能多活一成。”李青直起有些發酸的腰肢。
日頭慢慢向西偏斜。
田地裡的暑氣不僅沒退,反倒悶熱得像蒸籠一樣。
大綱的手指縫裡嵌滿了黃泥,指甲蓋都被幹硬的泥塊磨得翻了卷,滲出一層淡淡的血絲。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只管弓著脊背,機械地揮動著手裡的傢伙。
“大哥,歇口氣吧,你的嘴唇都裂開出血了。”二麗心疼地遞過去一個裝了涼白開的竹筒。
大綱接過來,仰起脖子猛灌了兩口,水順著粗短的胡茬流淌在黑黝黝的胸膛上。
“歇不得,趁著天還沒黑透,咱們得把西邊那三壟全栽完,明早太陽一出來就不好活了。”大綱抹了抹嘴角,把竹筒遞迴給二麗。
田翠華和王巧兒挺著大肚子,原本李青不讓她們下地。
可兩個媳婦在家裡坐立不安,硬是挎著柳條筐慢慢走到了地頭。
田翠華在籃子裡裝滿了煮好的薄荷水,一碗一碗地端給地裡的漢子們。
“大綱,喝口水,慢點刨,別傷了筋骨。”田翠華站在壟溝外頭,滿眼關切。
大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沒事,有力氣!只要這紅薯能長大,天天這麼幹我也樂意!”
王巧兒拉著二龍的衣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巾,替男人擦拭額頭上的塵土。
“二龍,你可悠著點,別仗著年輕就拼命,等回家了娘做了好吃的,你可得多吃兩碗。”
二龍嘿嘿笑著,拍了拍媳婦的手背。
“你放心,我身子骨結實著呢,為了咱們肚子裡的小崽子,我也得多刨出幾百斤糧來。”
如今家裡地多,還不用整酸辣粉。
除了孩子,和懷孕的兩個兒媳婦,還有坐月子的三美,其他人全出來幹活了。
趙家人從晌午一直忙活到暮色沉沉。
天邊的晚霞被染成了一片暗紅,涼爽的夜風終於緩緩吹進了莊稼地。
三十畝地整整齊齊地栽好了大半,覆著乾草的土壟像一條條臥在地裡的黃龍,充滿了生機。
李青敲了敲鐵鏟的木柄,清脆的鐵器聲在空曠的原野上飄蕩。
“收工!都把傢伙什拾掇好,咱們回家吃飯!”
聽到這話,累得幾乎脫力的大綱和二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大綱一屁股坐在土堆上,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半天站不起來。
三和更是直接靠著樹樁滑坐在地上,兩個胳膊痠軟得連水瓢都快拿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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