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趙嵩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他邁步走上臺階。城門衛和圍觀百姓紛紛低頭後退，讓開一條寬闊的通道。正三品兵部侍郎的威壓，讓整條街的空氣都變得黏稠。
趙嵩停在林半夏三步之外。他上下打量著林半夏，目光在她凌厲的眉眼間停留。
“像。真像。”趙嵩捋著山羊鬍，語氣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這眉眼，這股子不知死活的倔勁兒，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可惜，林統領當年就是太倔，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林半夏站在原地，右手依然握著那把滴血的三稜軍刺。
“他最大的錯誤，是沒在死前先砍了你這叛徒的腦袋。”林半夏語氣平靜。
四周響起一連串倒抽冷氣的聲音。當街指著兵部侍郎罵叛徒，這女人不要命了。
趙嵩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
“一介草民，當街刺傷良善，辱罵朝廷命官。”趙嵩聲音驟冷，官威徹底釋放，“京城是講王法的地方。來人，把這狂徒拿下。天下匯涉嫌窩藏賊贓，即刻查封！”
他身後的三十名兵部親衛齊刷刷拔出雁翎刀。刀刃反光，殺氣騰騰。他們呈扇形逼向大門。
被釘在紅漆木柱上的黑三爺見狀，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嚎叫：“趙大人英明！這賊婆娘當街殺人，還要敲詐我五千兩白銀！大人救命啊！”
張彪眼神一狠，端平手中的連弩。八十名私軍動作整齊劃一，踏前一步。弩箭全部對準了逼近的兵部親衛。
局勢一觸即發。
“怎麼，林姑娘想在朱雀大街造反？”趙嵩冷笑，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陰毒。
他就在等林半夏動手。只要這八十把連弩射出一箭，不用三皇子出手，京城九門提督的禁軍半個時辰內就會把這裡夷為平地。燕雲衛的餘孽，就該死在亂箭之下。
林半夏腹誹：老狐狸想玩借刀殺人。
她抬起左手，打了個響指。
“收。”林半夏吐出一個字。
張彪沒有任何遲疑，連弩下壓，退回原位。八十名私軍瞬間收斂殺氣，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只是一場幻覺。
趙嵩眉頭微皺。這支私軍的軍紀，比他手底下的廂軍還要嚴明。
林半夏將三稜軍刺插回腰間。她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三張泛黃的紙頁。
“趙大人講王法，那我們就講王法。”林半夏抖開紙頁，紙張在風中嘩嘩作響。
“這是金家錢莊的賬本殘頁。”林半夏看著趙嵩，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上面清楚記著，去年十月初三，兵部武庫司撥給金家精鐵三萬斤。十月十五，金家回款十萬兩白銀。名頭是‘連弩折損費’。”
趙嵩瞳孔猛地收縮。
“大楚軍律，私造重型連弩者，滿門抄斬。”林半夏拿著那幾張紙，緩步走到趙嵩面前，“趙大人，這筆賬，王法怎麼判？”
趙嵩盯著林半夏手裡的殘頁。金家被抄，他以為賬本早就被楚恆的人銷燬了，沒想到竟然落在了這個女人手裡。
“偽造賬目，誣陷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趙嵩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你以為憑這幾張破紙，就能扳倒我？”
“這幾張當然扳不倒你。”林半夏同樣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完整的賬冊，一共三十五本，全在我的手裡。每一筆生鐵進出，每一張銀票的流向，清清楚楚。連你那個在江南置辦私宅的外室，賬上都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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