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風雪比朱雀大街更冷。
林半夏跟在掌印太監身後,踩著漢白玉石階向上走。兩側每隔十步站著一名大內侍衛。呼吸聲綿長,下盤極穩。大內高手的素質遠超兵部那些雜牌軍。
踏入御書房。
厚重的隔音棉簾落下,將風雪擋在門外。暖閣內燒著地龍,溫度極高。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龍涎香。林半夏抽了抽鼻子。龍涎香掩蓋不住底層的氣味。那是一股刺鼻的硫化汞與鉛粉混合的化學味道。
大楚皇帝坐在紫檀木大案後。
他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手裡拿著一本奏摺。頭髮花白,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掌印太監躬身退到一側。
御書房內,皇帝不說話,繼續看奏摺。這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施壓手段。用沉默擊潰下位者的心理防線。
林半夏站定。她不跪,也不低頭。目光平視前方,順便打量皇帝的面色。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林氏。”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透風,“見朕不跪,你可知罪。”
“民女腿腳不好,跪不下去。”林半夏語氣平淡。
掌印太監厲喝:“大膽!聖上面前,豈容你放肆!”
皇帝抬手,打斷了太監的呵斥。他放下奏摺,身體前傾。
“你膽子確實大。”皇帝盯著林半夏,“翠微山莊殺朝廷命官,朱雀大街炸內廷司侍衛。如今站在這御書房裡,還敢跟朕講條件。你憑什麼?憑你背後的鎮北王?”
“憑我能治病。”林半夏回答。
皇帝冷笑一聲。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一物,扔在紫檀木大案上。
“當。”
一塊純黑色的玄鐵令牌。蒼狼令。
“楚恆把這東西給了你。”皇帝的語氣瞬間降至冰點,“鎮北王府的兵權信物,出現在一個農家女手裡。你們在青陽鎮招兵買馬,在京城私造兵器。林氏,你告訴朕,你們是不是想造反。”
話音未落。
御書房兩側的屏風後,躍出兩名身穿黑衣的無須男子。動作極快,沒有半點腳步聲。
兩把狹長的繡春刀出鞘。刀鋒交叉,直接架在林半夏的頸動脈上。金屬的寒氣貼著皮膚。只要她稍有異動,頭顱就會落地。
林半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無視了脖子上的刀,直視皇帝的眼睛。
“陛下最近脾氣暴躁,夜尿頻多。”林半夏開口,語速不急不緩,“經常腹部絞痛,咳嗽時帶有黑血。最重要的是,您張嘴的時候,牙齦邊緣有一條藍黑色的線。”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縮。
掌印太監臉色大變:“你敢窺探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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