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的手指已經搭在了玄鐵重刀的刀柄上,刀身在秋日的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暗芒。她身側的楚恆更是毫不掩飾眼底的殺意,戰神真氣在體內轟然流轉,只等她一個手勢,便能讓這群錦衣衛和紅袍太監血濺當場。
“怎麼?長公主殿下,您這是要抗旨不尊嗎?”紅袍太監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凝固的恐怖殺機,尖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外厲內荏的顫抖,但他仍捏著明黃色的聖旨,“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林半夏腦海中念頭電轉。老皇帝這招陽謀用得極毒。她若抗旨拔刀,便是公然謀反。如今靠山村的工業基地才剛剛畫出圖紙,三千私軍雖然精銳,但要對抗大楚傾國之力的圍剿,必然生靈塗炭,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將毀於一旦。更何況,老皇帝體內鉛汞之毒已深,這是在死前做最後的瘋狂試探,想逼她交出所有底牌,或者逼她走上絕路。
“誅九族?”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鬆開了握刀的手。她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道明黃色的聖旨,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臣,領旨謝恩。”
楚恆眉頭微皺,身上翻湧的殺氣卻在林半夏一個安撫的眼神中緩緩收斂。
見林半夏服軟,紅袍太監暗暗鬆了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間挺直了,臉上重新堆起傲慢的冷笑。他側開身,讓出了身後一名穿著緋色官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官員。
“長公主識時務便好。這位是工部左侍郎李大人,”紅袍太監陰陽怪氣地介紹道,“聖上口諭,即日起,靠山村的一切營造事宜、圖紙秘方,皆由李大人全權接管。還請長公主儘早交接,莫要讓咱家和李大人難做。”
李侍郎捋了捋八字鬍,打著官腔,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下官奉旨辦差,還望長公主殿下行個方便。那些圖紙、工匠名冊,以及您所說的礦脈所在,下官今日便要查驗。”
“李大人一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何必急於一時?”林半夏將聖旨隨意地捲起,塞進袖中,臉上的冷意瞬間化作了無懈可擊的客套笑容,“靠山村窮鄉僻壤,但接風洗塵的規矩還是有的。天色已不早,不如諸位先移步寒舍,讓本宮盡一盡地主之誼。明日一早,本宮定將所有圖紙和名冊,雙手奉上。”
李侍郎本想擺官威拒絕,但趕了幾天幾夜的路,確實早已飢腸轆轆、骨頭痠痛。再看林半夏態度“恭順”,心想這曾經殺伐果斷的護國長公主到底還是畏懼皇權,便端著架子點了點頭:“既然長公主盛情,下官便卻之不恭了。”
當晚,林半夏在靠山村新建的青磚大院內設下最高規格的宴席。
小秋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在正廳中央架起了一口巨大的紫銅鴛鴦鍋。鍋底用的是“天下匯”最頂級的秘製火鍋底料,紅油翻滾,幾十種香料混合著牛油的濃郁香氣,瞬間霸佔了所有人的嗅覺。切得薄如蟬翼的極品雪花牛肉、脆生生的毛肚、新鮮採摘的溫室蔬菜,流水般端上桌。
李侍郎和紅袍太監在京城雖也吃過天下匯的火鍋,但那都是限量供應,哪裡見過這等敞開肚皮吃的排場?幾片裹滿紅油的牛肉下肚,辣得兩人滿頭大汗,卻又大呼過癮,連日趕路的疲憊彷彿都隨著汗水蒸發了。
“李大人,公公,光吃菜怎麼行?嚐嚐咱們靠山村的特產。”林半夏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張彪立刻抱著兩個泥封的黑陶酒罈大步走進來。泥封一拍開,一股濃烈到嗆人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這正是林半夏從北狄繳獲後,又用現代蒸餾技術二次提純的五十度“燒刀子”烈酒,比大楚那些寡淡的水酒不知烈了多少倍。
晶瑩剔透的酒液倒入白瓷碗中,李侍郎端起碗抿了一口,頓時覺得一道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辣得他直吸氣,緊接著便是一股直衝腦門的酣暢淋漓。
“好酒!夠烈!”李侍郎拍案叫絕,眼睛都亮了。
林半夏不動聲色地給張彪使了個眼色,張彪立刻心領神會,端起大碗開始輪番敬酒。這群工部官員和錦衣衛哪裡是張彪這種兵痞的對手,幾輪“燒刀子”灌下去,一個個便面紅耳赤,舌頭都大了,原本端著的官架子也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紅袍太監已經醉得趴在桌上打呼嚕,李侍郎也是雙眼迷離,滿臉通紅地靠在太師椅上打著酒嗝。
林半夏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玉酒杯,突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憋屈與惋惜:“唉,皇命難違啊!只可惜了我那兩樁能讓大楚國力翻倍的神技,如今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這聲嘆息在喧鬧的酒局中顯得格外突兀。李侍郎雖然醉了,但身為官場老油條,對“國力翻倍”、“神技”這種字眼極其敏感。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大著舌頭問道:“長、長公主殿下……您說的是什麼神技?”
林半夏故作懊惱地搖了搖頭:“李大人有所不知。本宮這幾日正帶著工匠們在後山試驗一種名為‘神肥’的秘方。若此方大成,只要撒在地裡,大楚的糧食畝產,能生生翻上十倍!屆時,天下再無饑荒之憂。”
“畝、畝產翻十倍?!”李侍郎的酒意瞬間醒了三分,驚得差點從太師椅上滑下來。在大楚,糧食就是命脈,誰掌握了能讓糧食翻十倍的技術,誰就能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和無上的權力!
“不僅如此,”林半夏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本宮還在試驗一種‘高爐鍊鋼法’。用此法煉出的精鋼,比現在的生鐵要堅硬百倍,真正能做到削鐵如泥!若用來打造兵器,大楚鐵騎必將所向披靡。只可惜……”
林半夏猛地將白玉酒杯頓在桌上,做出一副憤懣不甘的模樣,“聖旨一下,所有的工坊都要停工查封,工匠也要交由工部帶走。那些圖紙和配方還只是半成品,若無本宮親自坐鎮指導,旁人根本看不懂。這等改天換地的神技,怕是再也見不到天日了!”
聽到“削鐵如泥”和“半成品”,李侍郎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他盯著林半夏,眼珠子因為貪婪而充血發紅。他太清楚工部那幫人的德行了,就算把圖紙帶回京城,若是沒有林半夏這個核心人物,那也不過是一堆廢紙。而如果他能私下掌握這兩種神技……
李侍郎轉頭,看了一眼爛醉如泥的紅袍太監和錦衣衛,突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林半夏身邊。
他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醉醺醺地湊到林半夏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算計與狂熱:“長公主殿下,聖上此舉,不過是怕您功高震主罷了。您受了這等委屈,下官看著都替您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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