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當今皇上都要忌憚三分？”林半夏聞言，眼底的嘲弄之色更濃，她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語調拉得極長，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李大人莫不是喝多了在說胡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大楚的天下，難道還有比金鑾殿上那位更硬的靠山？”
李侍郎被那五十度的“燒刀子”燒得理智全無，再加上林半夏刻意示弱與巨大利益的誘惑，他那張滿是油光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狂熱與得意。
“長公主殿下，您雖然戰功赫赫，但這朝堂上的水，深著呢！”李侍郎打了個酒嗝，壓低聲音，手指顫巍巍地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前太子勾結北狄，被皇上廢黜打入死牢，如今這東宮之位可是懸空了！您想想，皇上年邁，這大楚的江山，遲早是要交到新君手裡的。”
林半夏眸光微閃，故作驚訝：“莫非，大人背後之人，是哪位手握重兵的親王？”
“親王算什麼！”李侍郎嗤笑一聲，眼中滿是算計，“下官效忠的，乃是正宮娘娘——當今皇后！皇后娘娘的母族鎮國公府，手握江南三大營兵權，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如今娘娘膝下的九皇子雖年幼，但卻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娘娘為了給九皇子鋪路，正需要大筆的銀錢和能震懾天下的政績！”
說到這裡，李侍郎盯著林半夏，貪婪地舔了舔嘴唇：“長公主，您手裡的‘神肥’和‘精鋼’，在皇上眼裡是催命符，但在皇后娘娘眼裡，那就是九皇子登基的通天梯！只要您肯把技術交出來，娘娘保您在這靠山村做個真真正正的土皇帝，這天下匯的生意，也能借著鎮國公府的商路，把分號開遍大江南北！如何？”
林半夏靜靜地聽完，腦海中如同精密計算機般迅速覆盤了整個朝堂的局勢，一瞬間恍然大悟。
好一個老皇帝！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老皇帝因為鉛汞中毒，命不久矣，他深知林半夏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所以故意下旨要強收靠山村的工業基地。但他派來的不是自己的心腹，偏偏是工部左侍郎這個顯而易見的“皇后黨”。
老皇帝這是在玩帝王最擅長的制衡之術！他知道皇后急於斂財為九皇子奪嫡，故意把這塊肥肉扔到皇后嘴邊。若是林半夏抗旨，皇后一黨便可名正言順地調兵剿滅她，老皇帝坐收漁翁之利；若是林半夏妥協，技術落入皇后手中，老皇帝便可藉此查抓皇后結黨營私的把柄，順理成章地打壓鎮國公府的勢力。
無論哪種結果，老皇帝都不虧。
“原來是皇后娘娘。”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的殺意被完美地掩藏在客套的笑容之下，“娘娘母儀天下，若能得娘娘庇佑，本宮這靠山村，自然是固若金湯。”
李侍郎大喜過望，激動得一把抓住桌角：“這麼說，長公主殿下是答應合作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錢大家一起賺，本宮為何不答應？”林半夏輕笑一聲，轉身對候在門外的小秋吩咐道，“小秋，去書房，把本宮桌上那份‘青灰泥’的配方拿來。”
不多時，小秋捧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卷軸走了進來。
林半夏將卷軸推到李侍郎面前，指尖輕輕在羊皮紙上敲了敲：“李大人，這便是本宮要送給皇后娘娘的誠意。這東西名叫‘水泥’，只要按照上面的配比，將石灰石、黏土和鐵礦粉混合煅燒，再磨成細粉。遇水之後，便能凝固得比青石還要堅硬百倍！”
“比青石還硬？！”李侍郎瞪大了眼睛，酒意瞬間醒了八分。
“不錯。若用此物築城，城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若用來修築黃河大壩，百年不決口！”林半夏看著李侍郎那副恨不得將卷軸吞下去的模樣，語氣充滿了誘惑，“這可是真正的國之重器。李大人若將此方獻給皇后娘娘，娘娘藉此在江南大修水利，這潑天的政績和民心，九皇子的太子之位，還跑得了嗎？”
李侍郎捧著卷軸的手都在劇烈顫抖。他雖然不懂什麼煅燒配比，但他懂政績！江南水患年年有，若是皇后娘娘能拿出這種神物治水，鎮國公府的聲望必將如日中天，而他李某人，就是從龍之功的頭號功臣！
“長公主殿下高義！下官代皇后娘娘，謝過殿下！”李侍郎激動得差點跪下，他小心翼翼地將卷軸貼身揣進懷裡，連剩下的酒都顧不上喝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事不宜遲，下官這就連夜派心腹快馬加鞭，將此方送往京城坤寧宮！至於靠山村的營造，殿下儘管放手去幹，工部這邊，下官給您兜著！”
“那就有勞李大人了。”林半夏端起酒杯，遙遙一敬。
看著李侍郎急不可耐地衝出正廳，連夜召集心腹安排快馬的背影，林半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大廳內重新恢復了死寂，醉倒的紅袍太監和錦衣衛還在地上打著呼嚕。
一直沉默站在林半夏身後的楚恆緩緩走上前，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盯著李侍郎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阿夏，皇后母族鎮國公府在江南根基極深，手握重兵。你將這等國之重器交給她，無異於如虎添翼，這是在與虎謀皮。”
楚恆深知林半夏的脾氣，她絕不是那種會向皇權妥協的女人，但他一時也看不透，她為何要白白送出如此珍貴的配方。
“與虎謀皮？”林半夏轉過身，看著楚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殘忍的冷笑，“楚恆，你太小看我了。我不僅沒有給她虎皮，我還在老虎的籠子下面，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
她走到桌邊，拿起毛筆，在宣紙上漫不經心地畫著。
“那份水泥配方，我確實寫了石灰石和黏土。但我故意改了煅燒的溫度曲線，並且抽掉了最核心的石膏配比。”林半夏的聲音透著屬於現代工業霸主的絕對自信，“按照那份配方燒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和水泥一模一樣，剛遇水時也會凝固變硬。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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