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的話音落下，屋內微弱的燭火似乎都被她身上散發出的冷冽殺氣所懾，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楚恆站在她身側，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熾熱。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女人，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殺人不見血，好狠的連環計。”楚恆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卻又在距離她半尺的地方剋制地停下，“不過，阿夏，你這局棋雖然布得精妙，但我有一處不明。那拓跋月的印記既然是用特殊藥水畫在羊皮紙夾層裡的，你如何能確保老皇帝一定會發現？若皇后將這配方秘藏不宣，或是直接交由親信去辦，那印記豈不是明珠暗投，永遠不見天日？”
林半夏轉過身，走到紫檀木桌前，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頭一飲而盡。
“你當我是隨便畫的？”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弧度，“那藥水是我用後山溶洞裡的化學試劑特調的。在常態下，它無色無味，別說是肉眼，就算你拿火烤、拿水泡，甚至用強光去照，它也絕不會顯形分毫。”
“那要如何觸發？”楚恆挑了挑眉，拉過一把太師椅，大刀金馬地坐下，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皇上因為鉛汞中毒極深，常年覺得體寒入骨，是不是？”林半夏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了一個問題，“我若是沒記錯，他的御書房和寢宮裡，日夜都燃著一種名為‘暖水沉’的西域貢香？”
楚恆眼神一凝，立刻答道：“不錯。那香極貴，燃燒時會散發微弱的藍焰，氣味辛烈，能壓住他身上的藥味和腐朽之氣。整個大楚，只有帝王才用得起這等貢香。”
“這就對了。”林半夏打了個響指，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暖水沉’燃燒時，會釋放出一種極為特殊的鹼性燻蒸氣體。而我調配的那種藥水，正是針對這種鹼性氣體的酸鹼指示劑。只要那張羊皮紙在御書房裡待上超過半個時辰，夾層裡的印記就會發生化學反應，直接滲透到紙面上，呈現出刺目的血紅色，想藏都藏不住！”
楚恆聞言，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大笑起來：“妙！當真是妙不可言！皇后得了這等能讓國力翻倍的‘神物’，為了給九皇子鋪路，必然會迫不及待地拿去御書房向老皇帝邀功請賞。老皇帝本就多疑如鬼，一旦看到圖紙上浮現出北狄妖妃的印記……”
“哪怕皇后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林半夏冷冷地接上他的話，“老皇帝看到印記的那一刻，只會認為皇后早就和北狄暗通款曲。這‘水泥’配方，根本就是北狄妖妃給皇后的投名狀！”
“不僅如此。”楚恆的思維何等敏銳，瞬間順著林半夏的邏輯推演下去，“老皇帝為了不打草驚蛇，或許當下不會發作，甚至會順水推舟讓皇后去修築江南水壩。可等三個月後江南雨季一到，劣質水泥修築的大壩轟然決口……”
“你想想，老皇帝會怎麼想？”林半夏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
楚恆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他會認定，皇后是為了九皇子奪嫡，不惜勾結北狄，故意決堤淹沒江南，好藉機斂財、動搖大楚國本！這可是誅九族、凌遲處死的謀逆大罪！鎮國公府哪怕手握江南三大營的兵權，也得被這口黑鍋生生壓死！”
“這就是我要的連鎖反應。”林半夏直起身，拍了拍手，“工部、皇后、鎮國公府，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等死的老皇帝，他們會在京城裡鬥得你死我活，根本抽不出半點精力來管我們靠山村。李侍郎以為他算計了我，其實他只是我送去京城的一張催命符！”
“好一個一石三鳥之計。”楚恆由衷地讚歎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拖延了工部收權，攪亂了朝堂渾水，這前兩隻‘鳥’我已經看明白了。可這第三隻‘鳥’——北狄那位妖妃拓跋月，遠在千里之外，又是個心思深沉的現代人，你如何能篤定她會踩進這個坑裡？”
“因為她是個現代人，所以她更相信邏輯和利益，而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忠誠。”林半夏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任由秋夜的冷風吹入，“我已經讓孫三娘動用了‘天下匯’天字號的暗樁，透過北狄的地下商路，悄悄向白狼城放出了一陣風聲。”
“什麼風聲？”
“就說大楚皇后暗中遣人與北狄王庭接觸，願以江南糧草為籌碼，換取北狄鐵騎在邊境施壓，助九皇子登基。”林半夏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拓跋月聽到這個訊息，結合她在京城的暗線，查到皇后確實在搞什麼‘秘密工程’，她會怎麼想？”
楚恆沉吟片刻，眼神瞬間亮起：“她會以為，大楚的後宮真的向她丟擲了橄欖枝！她會認為大楚皇后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絕佳盟友，從而在戰略上做出致命的誤判！”
“沒錯。這就叫資訊差。”林半夏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我要讓她在真真假假的情報裡迷失方向，推遲對雁門關的總攻。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的時候，我們靠山村的兵工廠，早就造出成千上萬把重型連弩和加特林了。到時候，她拿什麼跟我們打？拿頭打嗎？”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楚恆看著眼前這個將天下大勢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他從未見過如此耀眼、如此危險，卻又如此讓他瘋狂著迷的存在。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林半夏面前，微微低頭，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雙眼。
“阿夏。”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與偏執，“有你在，這大楚的江山，我甚至覺得奪來都索然無味了。你這腦子，比我那三十萬鎮北軍還要可怕。”
說著，他緩緩抬起手，想要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林半夏沒有躲，只是挑了挑眉，正欲開口調侃兩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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