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東廠究竟是個什麼衙門？咱們在京城不是已經把錦衣衛的底細摸透了嗎？”孫三娘聲音發顫，顯然是被密報上的血腥內容嚇得不輕。
“錦衣衛算個什麼東西？”林半夏冷笑一聲，將羊皮紙重重地摔在紫檀木桌上，“錦衣衛雖然張狂，但好歹還受朝廷法度制約，行事多少要顧及幾分顏面。可這東廠，是懸在百官頭上的斷頭臺，是隻聽命於皇帝一個人的瘋狗！他們辦案，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過堂，只要皇帝一句話，哪怕是皇親國戚，他們也敢先斬後奏！”
“那老皇帝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放出這條瘋狗？”楚恆眉頭緊鎖，“沈家雖然是江南首富，但一直安分守己，更是咱們‘天下匯’最大的加盟商。老皇帝就算缺錢，也不該用‘私通鎮北王’這種荒謬的罪名直接滿門抄斬，這會逼反整個江南的商賈！”
“荒謬？不，在老皇帝眼裡，這罪名恰到好處。”林半夏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密報上，“你真以為老皇帝是為了錢？他這是在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孫三娘不解地問道。
“那個工部李侍郎前腳剛走，帶著我給皇后的‘水泥配方’興沖沖地回京邀功，老皇帝后腳就屠了沈家，你以為這是巧合？”林半夏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穿透了千里的夜空，直視著金鑾殿上的那個老謀深算的帝王。
“你是說，老皇帝已經察覺到了工部和後宮的動作？”楚恆瞬間反應過來。
“他不僅察覺到了，他還在警告我。”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把工部侍郎這塊肉扔給我，就是想看我會不會站隊皇后。如今沈家被滅，罪名是私通你鎮北王。他這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我：林半夏，你若是敢跟後宮勾結，企圖扶持九皇子上位，他隨時能用謀逆的罪名，把你的‘天下匯’連根拔起！沈家，就是他用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好一個帝王心術！”楚恆怒極反笑，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拿我鎮北王府做筏子，用沈家三百多口人的命來試探你的底線，他也不怕崩了他那口爛牙！”
“主子，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孫三娘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沈家三百一十二口，連剛滿月的嬰兒都沒放過，頭顱全被掛在江南總督府的城牆上。咱們‘天下匯’在江南的十二處分號，也被東廠的番子盡數查封，現銀和貨物被洗劫一空。這筆損失，少說也有上千萬兩白銀啊！”
“怎麼辦？”林半夏端起桌上已經冷透的茶水，潑在地上，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動我的錢，就是動我的命；殺我的人，我就挖他的祖墳！這筆血債，我林半夏記下了。通知江南所有天字號暗樁，立刻轉入地下，切斷所有明面上的資金流，一兩銀子也別給東廠留下！”
“是！屬下這就去辦！”孫三娘咬牙切齒地領命，剛要轉身，卻又停下了腳步，神色變得古怪和猶豫。
“還有什麼事？說！”林半夏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主子，王爺，天字號暗樁拼死傳回的訊息裡，還有一件事……”孫三娘嚥了一口唾沫，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被鮮血染紅的拓印圖紙，雙手顫抖著遞了過去，“暗樁在暗中觀察查抄沈家的東廠人馬時，發現帶隊的東廠新任提督太監魏忠，腰間掛著一塊特殊的令牌。”
“什麼令牌能讓你嚇成這樣？”林半夏一把接過圖紙，只掃了一眼，瞳孔一縮。
她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那張染血的圖紙拍在了楚恆的胸口。
“你自己看。這東西，眼熟嗎？”林半夏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楚恆疑惑地拿起圖紙，目光觸及那拓印圖案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晃動了一下。
那圖紙上拓印的，是一隻仰天長嘯的蒼狼，狼眼處鑲嵌著一顆獨特的菱形印記，邊緣還有三道細微的暗紋。
“蒼狼令……”楚恆盯著那張圖紙，“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林半夏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這全天下，除了你鎮北王府，還有誰敢用這蒼狼圖騰？楚恆，你鎮北王府的最高兵符，怎麼會掛在一個東廠太監的腰上？而且還是去抄我盟友家底的死太監！”
“不，這不僅僅是一塊普通的蒼狼令。”楚恆的眼底瞬間爬滿了猩紅的血絲，周身爆發出的殺氣甚至將桌上的茶盞震出了裂紋，“阿夏，你看這狼眼處的菱形印記，還有邊緣的這三道暗紋。這是十年前，我親自用刻刀劃上去的！”
“你親自刻的？”林半夏眉頭一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對！”楚恆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慘烈的悲痛與暴怒，“十年前，我大哥楚驍奉命押送九萬兩黃金軍餉前往北境。臨行前，我將這塊刻有特殊暗紋的蒼狼令，賞賜給了我身邊最信任的親衛統領，霍青。”
“霍青？”
“是，霍青。”楚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回憶道，“我命他貼身保護我大哥。後來，軍餉在十萬大山被劫，我大哥慘死。傳回來的戰報說，霍青為了掩護我大哥突圍，身中數十箭，被北狄人亂刀砍成了肉泥，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留下！這塊令牌，也隨著他一起消失在了十萬大山裡！”
整個正廳陷入了寂靜，只有外面的寒風呼嘯著拍打著窗欞。
“一個十年前就被亂刀砍成肉泥的死人，他身上的令牌，現在卻完好無損地掛在老皇帝新提拔的東廠提督太監腰上。”林半夏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楚恆，看來你當年不僅眼瞎，你這鎮北王府，簡直就是一個四面漏風的破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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