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黑夜中跳躍,映照出林半夏驟然緊縮的瞳孔。
她一把奪過楚恆手裡的火把,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那片碩大的土豆葉。葉片邊緣不僅佈滿了暗紅色的不規則斑點,背面甚至還生出了一層淡淡的白色黴狀物。林半夏用手指輕輕一搓,聞到了一股微不可查的黴腐氣味。
“該死!怕什麼來什麼!”林半夏站起身,臉色鐵青,“這不是錢大富下的毒,這是晚疫病真菌!”
“真菌?”楚恆眉頭微皺,握緊了刀柄,“那是個什麼東西?比牽機散還毒嗎?要不要我用戰神真氣把這幾株有紅斑的苗子連根拔了燒掉?”
“真菌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微小病子!拔幾株根本沒用,它會順著風和露水傳染!”林半夏急促地呼吸著,咬牙切齒,“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土豆和紅薯的閻王爺!一旦讓它徹底爆發,不出五天,這十畝試驗田就會葉片枯死,地下的果實全部爛成發臭的黑水,真就顆粒無收了!”
楚恆聞言,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凝重:“比千軍萬馬還棘手?那你可有破解之法?”
“我是軍醫,但也是學過植物病理的!”林半夏厲聲下令,“張彪!立刻讓人封鎖這十畝地,誰也不許踏進去一步,免得鞋底沾了病菌帶到其他地裡去!”
“是!大姐!”張彪連忙領命。
次日清晨,試驗田長出“紅斑”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村民們如同驚弓之鳥,將地頭圍了個水洩不通。
“完了……全完了!我就說這白霜地種不得啊!”老村長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指著一夜之間蔓延了小半畝的紅斑,老淚縱橫,“這是觸怒了神明!是老天爺降下的神罰啊!龍王爺顯靈,要把這些妖苗都收走啊!”
“可不是嘛!哪有糧食能畝產三千斤的?這肯定是逆天而行,遭報應了!”幾個族老也跟著捶胸頓足,有的甚至直接跪在田埂上,開始對著東方磕頭,“龍王爺息怒啊!千萬別降罪給我們靠山村啊!”
村民中瞬間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喊聲,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眼看就要破滅,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都給我閉嘴!給我站起來!”
一聲夾雜著內力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林半夏大步流星地走上田埂,手裡提著玄鐵重刀,刀尖“砰”的一聲砸碎了一塊青石。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村民們驚恐地看著這位發飆的長公主。
“遇到點事就知道哭天搶地、求神拜佛?龍王爺要是真管用,前幾年大旱的時候怎麼沒見他給你們下滴雨?!”林半夏厲聲呵斥,眼神如刀般掃過眾人,“這叫病害!就像人受了風寒會咳嗽打噴嚏一樣,莊稼長了病斑就得治!求神不如求我!”
老村長哆哆嗦嗦地問:“長、長公主殿下……這像生了毒瘡一樣的病,凡人的藥真能治?”
“不僅能治,我還要給它來個降維打擊!”林半夏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楚恆,“楚長工,該幹活了!柱子,去給我弄兩百斤大蒜來,全部搗成蒜泥擠出汁!小秋,去把實驗室的鑰匙拿來!”
半個時辰後,後山工業園區的核心實驗室裡,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咳咳……半夏,你這又是在弄什麼名堂?”楚恆用袖子掩著口鼻,看著面前兩口大陶缸。一口缸裡是渾濁的石灰水,另一口缸裡則是林半夏剛剛用清水溶解的“藍礬”。
“藍礬也就是硫酸銅,這東西有劇毒,但也是殺真菌的利器。”林半夏一邊快速用玻璃棒攪拌,一邊頭也不抬地指揮,“楚恆,幫我把那桶大蒜素提純液倒進來。大蒜素可是天然的廣譜抗生素,配上硫酸銅和石灰水,我今天就要配出大楚第一桶‘波爾多液’!”
楚恆挽起袖子,接過木桶,穩穩地將汁液倒入大缸中,忍不住問道:“為何不把這兩缸水直接倒在一起,非要這樣費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姐夫,這你就不懂了吧!姐姐的筆記裡寫過,如果直接把硫酸銅倒進石灰水裡,會迅速產生沉澱,藥效就廢了!必須把兩者同時、緩慢地倒進第三個大缸裡,而且要不停地順時針攪拌,讓它們充分混合成膠體!”
六歲的小冬探出一個小腦袋,眨巴著那雙過目不忘的眼睛,流利地背誦著現代化學原理。
“小冬說得全對!”林半夏滿意地衝弟弟豎起大拇指,“過來幫忙!楚恆,你力氣大,你來倒!我來攪!”
在三人的通力合作下,一大缸散發著淡淡藍色光澤、微微粘稠的“波爾多液”終於熬製完成。
“大功告成!”林半夏拍了拍手,轉頭從角落裡拖出三個奇怪的物件,“給,一人一套,換上準備下地!”
楚恆看著手裡那個用牛皮和豬嘴縫製的防毒面罩,還有一件幾乎把人裹成粽子的粗布罩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堂堂鎮北王,大楚天下第一異姓王,你讓我穿得像個水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