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嘶啞的呼喚，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扎進小草的心底。
她整個人僵在殘牆之後，血液彷彿一瞬間凍住。
大狗立刻攥緊手裡的辣椒小噴壺，下意識擋在二狗身前，小黑縮在竹簍裡，也不安地低嗚了一聲。
二狗緊緊挨著哥哥，大氣都不敢喘。
趙寶山單腿往前踏出，柺杖重重杵在結冰的泥地上，全身繃緊，目光警惕掃過隔壁院子每一處角落，提防暗處還藏著其他人。
院子裡只有那一個凍得奄奄一息的老婦人，再無旁人。
老婦人半埋在殘雪當中，單薄的破被根本擋不住刺骨寒意，嘴唇凍得烏青，渾身止不住打顫，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牆後的小草，裡面混雜著震驚、欣喜，還有深深的悽苦。
“真……真的是你……小草？你竟然還活著……”老婦人喘著粗氣，每說一句話都要耗費巨大力氣，胸腔發出嗬嗬的異響。
小草認得她。
是隔壁的張婆。
小時候，親孃還在世的時候，張婆時常會接濟她一口粗糧。在這個人人自顧不暇的村子裡，那一點點吃食，是她童年為數不多的暖意。母親過世之後，各家自顧活命，兩人也就漸漸少了往來。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看了看自家的院門
沒有聲音，這張婆婆聲音這樣大，自家的那個爹為什麼沒有出來看一看？
恰在此時，
張婆婆再次出聲：“小草，快來拉婆婆一把，婆婆摔在這裡起不來了！”
小草妹子，莫要上前啊，這婆婆也不知道在這多久了，這天寒地凍的，竟然還有力氣說話？
小草也覺得奇怪，她咬咬牙，小聲音詢問：“隔著斷牆傳過去，婆婆，你這是什麼時候摔倒的！你家孩子呢？”
聽見問話，張婆蒼老的臉上滑下兩行渾濁淚水，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不瞞你說，這六月突降大雪，地裡莊稼全毀。存糧耗光之後，村裡年輕人大多都往縣城尋活路去了。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也是如此！”
怪不得這村裡這麼安靜，想來都去縣城尋活路了不成？
“是啊！年輕人都走了，就剩下我們這些老弱走不動路，留在這裡守著這個村……”
“小草……水……我渴……”張婆嘴唇乾裂脫皮，奄奄一息，半邊身子陷在冰冷積雪裡，眼看撐不了多久：“我腿凍壞了，動彈不得，困在這院子裡出不去。”
小草在顧不得那麼多，起身就要往裡走，卻突然被趙寶山攔住：“小草妹子，旁邊就是你家，你這會進去，豈不是要驚動你的父親！”
小草微微一愣，她又看向自己家發方向，
大狗小聲開口：“娘，老奶奶好可憐。”
二狗也怯怯點頭：“娘，她會不會凍死呀。”
小草深吸一口氣：
“寶山哥，你守在這裡，盯著前後村道，也幫我看著點我家的門，大狗二狗，你們倆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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