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我這個人，這條命都是你從孤狼嶺撿回來的。以後這家裡的進項，全都歸你管。”
江穗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上交工資的漢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一個明豔的弧度。
她沒有推辭，乾脆利落地將銀票和文書掃進了自己的賬箱裡，隨後挑了挑眉：
“行啊，陸副千戶。既然歸我管了，那就先把這碗雞湯喝了。喝不完，今晚別想蓋新棉被。”
這場席捲了整個北方邊境的大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小半個月。
隨著大雪封山，黑石堡也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北方人最熟悉的“貓冬”時節。
除了每日雷打不動的護村隊巡邏，堡子裡的長工和婦人們大多都縮在燒得熱氣騰騰的屋子裡，縫補衣物、閒話家常，享受著這一年中最難得的清閒。
然而，這種閒適對於陸沉來說，簡直比在孤狼嶺上挨刀子還要難熬。
主屋，火炕上。
陸沉赤裸著上身，背上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發硬的血痂。
常年習武之人氣血旺盛，新肉生長的過程中，那股鑽心的痛癢感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亂爬。
他實在是在炕上躺不住了。
趁著江穗去前院對賬的功夫，陸沉悄悄掀開厚重的棉被，翻身下地。
他單手拎起牆角那把平日裡用來劈柴的寬背斧，在屋裡隨意地揮舞了兩下，聽著斧刃破空的“呼呼”聲，筋骨發出舒服的脆響，冷硬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舒坦的笑意。
“要是閒得骨頭癢，我不介意用鈍針把你的傷口重新縫一遍。”
一道清冷幽幽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陸沉渾身一僵，提著斧頭轉過身。只見江穗挑著厚重的棉門簾，雙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跟在她身後的，是端著一盆炭火、正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的弟弟陸川。
“咳……”堂堂破虜營副千戶、在死人堆裡殺進殺出的鐵血硬漢，此刻卻像個被抓包的半大孩子，心虛地將斧頭往身後藏了藏，
“我就是……看這斧頭有些生鏽了，拿起來看看。”
“斧頭生鏽了不用你磨。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炕上趴著。”江穗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拿出了當家主母的絕對威嚴。
陸沉連半句嘴都沒敢頂，極其絲滑地放下斧頭，三步並作兩步跨回炕上，老老實實地拉過被子蓋好，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噗嗤——”陸川終於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大哥，你以前在軍營裡不是挺威風的嗎？怎麼在嫂子面前，乖得像咱家後院的大黃狗似的？”
“臭小子，皮癢了是不是？”陸沉老臉一紅，惡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
江穗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走上前，指揮著陸川將那盆燒得通紅的無煙銀霜炭放在屋子正中央的銅盆架上，隨後轉身從角落的藤編筐裡，翻出了幾個拳頭大小的紅薯和一大捧帶著泥土氣息的乾花生。
“行了，知道你憋得難受。今天不下雪，咱們就在屋裡烤點東西吃。”
江穗用火鉗在通紅的炭火裡扒拉出一個淺坑，將紅薯小心翼翼地埋進炭灰裡。
沒過多久，屋子裡便瀰漫開了一股極其誘人的煙火氣。
“好香啊！”陸川深吸了一口氣，熟練地用火鉗夾出一個烤得軟趴趴的紅薯，在手裡來回拋著倒騰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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