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特意用今天剛從暖棚裡撿回來的新鮮雞蛋，配著秋天儲藏的幹木耳，炒了一大盤金黃噴香的雞蛋，又熬了濃稠的紅薯粗糧粥。
一家人圍坐在主屋燒得滾熱的火炕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外頭是呼嘯的北風和漫天的冰雪，屋裡是家人團聚的笑語和踏實的飽腹感。
夜深人靜，陸川和老太太都睡下了。
主屋的紅燭搖曳。陸沉躺在炕上，藉著微弱的光，看著身旁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平穩的江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冬天，是陸沉這輩子過得最暖和的一個冬天。
日子在溫暖的火炕和濃郁的肉香中，一天天地滑過。
轉眼間，便進了臘月。
臘月一到，黑石堡裡便有了過年的氣氛。
到了臘月二十八，江穗便給堡裡的長工和護村隊的鄉勇們結清了工錢，發了豐厚的年禮，讓那些在附近村裡有家室的人都放假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偌大個黑石堡，最後只留下了二十來號人。
這二十多個人裡，有老嚴、鐵牛這樣無家可歸的退伍老兵，有幾個從小沒爹沒孃的半大小夥子，還有幾個簽了長契在廚房做事的婦人。
清晨，江穗把留守的幾個婦人和小丫都叫到了前院最為寬敞的倒座房裡。屋裡生了四個大火盆，烤得暖烘烘的。
幾張寬大的長條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白花花的麵糰。
旁邊放著幾個大木盆，裡面裝的全是剁得細細的豬肉白菜餡兒。前幾天殺的年豬，專門留出來的上好五花肉，配上秋天窖藏的脆甜大白菜，再潑上一勺滾燙的蔥油，攪拌均勻後，那股子鮮香味兒簡直讓人直咽口水。
“今天咱們包凍餃子！”
江穗繫著圍裙，利落地挽起袖子，
“老嚴和鐵牛他們這二十多個弟兄，大過年的還留在堡子裡給咱們看家護院。咱們今天包上個大幾千個餃子，用外面這天然的冰天雪地凍起來，裝進麻袋裡。等除夕守歲的時候，管夠管飽！”
“好嘞！東家您就看好兒吧！”
幾個婦人歡天喜地地應和著。這年頭，白麵和豬肉都是金貴的東西，也只有在黑石堡，哪怕是個做工的下人，過年也能敞開了肚皮吃上純肉餡兒的大餃子。
切劑子、擀麵皮、包餡兒……大家動作飛快，配合得極其默契。江穗更是其中的好手，只見她手指上下翻飛，不到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個肚子圓鼓鼓、邊緣捏著漂亮麥穗褶子的大餃子就立在了蓋簾上。
陸沉就是在這個時候挑開門簾走進來的。
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今天本想去後山幫陸川看看兔籠，路過前院，聽到裡面熱火朝天的笑鬧聲，便忍不住拐了進來。
“大哥，你怎麼來了？”正在一旁幫著燒水的陸川趕緊迎了上去。
“屋裡待得悶，出來透透氣。”陸沉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正在案板前忙碌的江穗身上。
江穗鼻尖上沾著一點白麵，平日裡那股清冷威嚴的當家主母氣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鮮活、充滿煙火氣的嬌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