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走上前,在江穗旁邊的空位上淨了手:“我幫你。”
江穗詫異地偏過頭,看著眼前這個身形高大、猶如一尊鐵塔般的悍將:“你?你會包餃子?”
“這有何難。”陸沉面不改色,自信滿滿地拿起一張擀好的麵皮,學著江穗的樣子,用筷子挑了一大坨肉餡放進去,然後雙手用力一捏。
“噗嗤——”
麵皮根本承受不住他那雙大手,直接在中間破了一個大洞,油汪汪的肉餡呲了他一手。
屋子裡的幾個婦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
江穗看著他那雙無處安放、沾滿面糊的大手,以及那個慘不忍睹的破肚皮餃子,忍不住輕笑出聲,眉眼彎彎:“行了,陸副千戶,你這雙手是用來殺敵拿刀的,可不是用來捏麵糰的。別在這兒給我搗亂,去旁邊坐著吧。”
陸沉老臉一紅,罕見地有些窘迫。但他並沒有走,而是厚著臉皮在旁邊的一張小馬紮上坐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江穗包餃子。
一蓋簾一蓋簾包好的餃子被端到室外。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極寒氣溫下,不到半個時辰,那些軟乎乎的餃子就被凍得邦邦硬。凍好的餃子被收攏進乾淨的麻袋裡,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空置的廂房中。看著那一袋袋沉甸甸的肉餃子,大家都覺得格外踏實。
到了下午,江穗趁著灶膛裡還有火,便讓小丫去地窖裡端來了一筐秋天在山上摘的紅山楂。
洗淨、去核、用竹籤子一串串地串好。江穗在大鐵鍋裡熬化了一大塊麥芽糖。隨著糖稀翻滾,一股濃郁的焦甜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她熟練地將紅彤彤的山楂在滾燙的糖稀里迅速滾了一圈,然後放在抹了油的石板上冷卻。很快,一串串晶瑩剔透、外殼掛著一層薄薄冰糖的“冰糖葫蘆”就做好了。
“哇!好漂亮!”小丫和陸川這兩個半大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拿去吃吧,給前院老嚴他們也送幾串過去,讓他們也甜甜嘴。”江穗笑著將糖葫蘆遞給他們。
陸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脆甜的糖殼混合著山楂的酸爽,在嘴裡爆開,好吃得他直跺腳。
陸沉站在廊柱下,看著在院子裡舉著糖葫蘆瘋跑的弟弟,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裡有些泛酸。這小子,有了好吃的都不知道孝敬一下大哥。但他堂堂一個副千戶,總不能拉下臉去跟個半大孩子搶糖吃。
就在他暗自鬱悶的時候,一隻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手裡捏著一串最為飽滿、糖殼最均勻的冰糖葫蘆。
“吶,給你留的。”江穗看著他那副想吃又拉不下臉的彆扭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放心,沒人看見。”
陸沉心頭一跳,抬頭撞進江穗那雙含笑的眼眸裡。他沒有伸手接,而是突然低下頭,就著江穗的手,極其自然地咬下了一顆。
清脆的糖殼在唇齒間碎裂,那股酸甜交織的滋味,彷彿順著味蕾直接甜到了他的心尖上。
“酸嗎?”江穗問。
“甜。”陸沉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她,聲音低沉沙啞,“很甜。”
……
到了除夕夜,漫天的繁星在冰冷的天際閃爍。
前院裡,老嚴、鐵牛等二十多個漢子正在煮那幾大麻袋的凍餃子,院子裡划拳喝酒的聲音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而主院的正房裡,則安靜了許多。紅燭跳躍,炭盆裡的銀霜炭散發著綿綿不絕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