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搖了搖頭，指著那小山般的地蛋，聲音清脆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周掌櫃誤會了，不是錢的問題。如今我添作清水村裡正，手底下有三十個每日需要高強度操練的精壯漢子要頓頓吃乾飯。過冬的口糧，我是一斤也不能動。”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更何況，這窖裡存的，可不單單是過冬的吃食。它們全是我來年開春要下地的糧種！”
“若是今日為了眼前的銀錢殺雞取卵，將糧種全賣給了您。來年春暖花開，我黑石堡拿什麼下地？大夥兒拿什麼紮根？”
周掌櫃滿腔的熱血被這番話徹底澆滅，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連連搖頭嘆息：
“江里正啊江里正，千戶大人費心為您我牽線搭橋。您這一句‘不賣’，難道是要讓周某這十幾輛大車、幾十號弟兄，頂著風雪白跑一趟不成？”
“誰說讓您白跑一趟了？”
江穗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
“眼下的貨，我最多隻能勻出三車讓您帶回去探探州府的路子。但周掌櫃，我能給您的，是一筆長長久久、足以讓您的商幫獨佔北地鰲頭的大買賣。”
周掌櫃狐疑地皺起眉頭：“您這是何意？”
“請隨我來。”
江穗提著燈，轉身帶著周掌櫃走出了地窖。她沒有回內堂，而是帶著他迎著風雪，一路登上了黑石堡最高處的那座石砌望樓。
站在這裡，居高臨下，整個清水村外圍的景色盡收眼底。
江穗抬起手，遙遙指向黑石堡外圍那片廣袤無垠的土地。
“周掌櫃，您且看。”
順著江穗的手指，周掌櫃眯起眼睛望去。
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他看到在白雪的覆蓋下，是一片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平整土地。
那是入冬前，老寒叔帶著三十個漢子用曲轅犁日夜趕工，生生從荒地裡開墾出來的上百畝良田。
那一道道深淺一致、防凍保墒的壟溝，哪怕被大雪掩蓋，依舊能看出其規整的脈絡。
周掌櫃常年走南闖北，自然看得出這片土地被翻耕得有多麼精細，需要何等驚人的人力物力才能在入冬前完成如此壯舉。
“周掌櫃，”
江穗迎著刺骨的北風，聲音在風雪中卻顯得異常滾燙，
“現在的存貨，只是九牛一毛。”
江穗抬起手，遙遙指向那片廣袤的田野，
“不僅是我黑石堡這上百畝平整良田，來年開春，整個清水村的鄉親們也都會跟著種滿地蛋！”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掌櫃：
“有了今年這三十號人的操練，加上全村老小的齊心，來年秋收，咱們清水村的產量絕不是如今這區區幾個地窖能裝得下的！那將是十倍、百倍的暴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