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櫃的心臟開始不可遏制地狂跳起來，他似乎抓住了江穗話裡的深意。
“你若信得過千戶大人，也信得過我江穗，咱們今日就在這風雪中立下秋後交割的字據契約！”
江穗擲地有聲地丟擲了最終的籌碼，但話鋒卻猛地一轉：
“不過，我江穗做買賣，不搞什麼一家獨大、全盤包圓的規矩。更何況，明年秋天這漫山遍野的收成，憑你周掌櫃手底下的這十幾輛大車，根本就吃不下！你今日留下部分銀子作為定錢，我便許你明年優先挑貨、拿大頭的先機！”
周掌櫃震撼地看著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規整田地，再看看眼前這位氣魄驚人、運籌帷幄的年輕女子。
他終於明白，霍千戶為何會對這個偏遠山村的女里正如此推崇。
“好大的手筆！好大的氣魄！”
周掌櫃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失落，他猛地一拍大腿，在望樓上撫掌大笑，連風雪的寒冷都忘記了。
“江里正既然有此等雄心，這天大的買賣，周某定要拔個頭籌！”
周掌櫃豪氣干雲地說道：
“我今日便留下百兩現銀作為定錢，定下明年第一批地蛋！江里正您也請放寬心，既然清水村明年的出息如此驚人，到了秋收之時，周某定會聯絡京城和州府的其他大商幫，帶著上百輛大車，親自來清水村收糧！絕不讓鄉親們的糧食壓在手裡！”
風雪之中，兩方回到了溫暖的內堂，當場磨墨立下字據。
周掌櫃的馬幫頂著風雪走遠了，官道上只留下一道道深邃的車轍，很快又被漫天的大雪一點點覆蓋。
黑石堡內堂裡，老寒叔和鐵牛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十錠碼得整整齊齊的官銀，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整一百兩現銀！對於一年到頭連個碎銀角子都摸不到幾回的莊稼漢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讓人發瘋的鉅款。
老寒叔激動得直搓手，壓低聲音道：
“里正！這可是一百兩啊！咱們趕緊在堡裡挖個三丈深的地窖，用鐵箱子死死鎖起來，這可是咱們黑石堡以後安身立命的傳家寶！”
江穗看著如獲至寶的眾人，卻是一把將那些銀錠掃進了粗布錢袋裡，清脆的聲音打破了老寒叔的幻想：
“挖坑埋起來？大雪天裡，銀子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她將錢袋繫緊，沉甸甸地掛在腰間，披上那件厚實的狐皮大氅：
“死錢不如活物。趁著大雪還沒把去縣城的官道徹底封死，鐵牛，老嚴！套車，叫上幾個身手好的弟兄，跟我進城！”
說罷，江穗轉身走向後院。
屋簷下，小丫正蹲在地上挑揀小個兒的土豆，而旁邊，已經長成半大少年的陸川，正咬著牙，哼哧哼哧地將一筐幾十斤重的凍土豆往推車上搬。
自從陸沉去了前線，這個半大少年就默默挑起了家裡的重擔，絕不肯讓自己閒著。
“陸川，小丫，停下手裡的活兒！去洗把臉穿上厚襖子，嫂子帶你們進城趕集去！”
聽到這話，小丫立刻歡呼雀躍地丟下土豆，邁著小短腿撲到了江穗懷裡。
陸川則放下沉重的土豆筐，抹了一把額頭的熱汗，有些侷促地在粗布衣襬上搓了搓手：
“嫂子，外面風雪大，去縣城路遠，我家裡看家就行，我還要看我那些兔子，不給你添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