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咱們是邊軍，是破虜營的漢子！命賤，但骨頭得硬！”
隨著這兩個老兵的厲喝，陣地上原本瀰漫的絕望與恐慌，被悲壯所取代。
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年輕士兵，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
他們默默地擦乾眼淚，從雪地裡撿起折斷的長矛、捲刃的橫刀，甚至是從韃子屍體上拔出還在滴血的彎刀，搖搖晃晃卻又無比堅定地站到了陸沉的身後。
說守三天，就死守三天！
陸沉靜靜地看著這些滿身傷痕的弟兄，冷硬的心底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鄭重地單手橫刀胸前，向著這群同生共死的漢子，深深地低下了頭。
北風如刀，卷著漫天的鵝毛大雪，在孤狼嶺側後方的連綿絕壁上瘋狂肆虐。
這是一條連當地老獵戶都極少涉足的懸崖小道。一側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石壁，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江穗緊了緊身上的黑色大氅，手裡死死攥著一根粗糙的藤蔓，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艱難地向上攀爬。
她的身後，老嚴、鐵牛，以及那四十名牽著十幾匹馱馬的黑石堡鄉勇，在風雪的掩蓋下，悄無聲息地摸上了這片名為“鷹嘴崖”的松林高地。
“東家，到了。”老嚴壓低了聲音，獨臂撐著一塊覆滿冰雪的巨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江穗扒開眼前被冰雪壓彎的松樹枝，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崖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縮，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寒意瞬間傳遍了全身。
雖然在來之前，她已經在腦海中無數次推演過戰爭的殘酷，但當真正的古代修羅場以一種毫無遮掩的慘烈姿態展現在眼前時，那種強烈的視覺與心理衝擊，依舊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太慘烈了。
從這片懸崖高地俯瞰下去，孤狼嶺逼仄的山谷盡收眼底。
崖下百丈深的地方，便是陸沉死守的隘口。
那片原本應該是白色的雪地，此刻已經被凍結的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黑色。斷裂的刀槍、破碎的旗幟，以及層層疊疊、猶如破麻袋般堆積在一起的屍體，將那條僅容十數騎並排透過的通道徹底堵死。
而在隘口下方更遠處的寬闊谷地裡，亮著數百支火把。
那些火光連成一片，猶如一條盤踞在黑夜中的長長火龍，將漫天飛雪映照得慘紅。
足足五百多名韃子精銳騎兵正在火光中集結，戰馬嘶鳴，刀槍如林，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沖天殺氣，隔著百丈高的懸崖都能讓人感到窒息。
“老天爺……”
隊伍裡，一個名叫大壯的年輕長工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雪地裡。
他手裡的橫刀“哐當”一聲砸在石頭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止是大壯，隊伍裡那一半沒有上過戰場的年輕鄉勇，此刻全都被崖下那地獄般的景象嚇破了膽。
他們原本在黑石堡裡操練時，覺得自己也是條能拿刀砍人的漢子，可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明白，幾十個步卒在五百多名全副武裝的正規騎兵面前，連一隻螻蟻都不如。
“東家……這、這怎麼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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