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新契的老農們，有的跪在地頭磕頭，有的捧著泥土傻笑。
舊契換新顏。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黑風城的城門未開，但城牆內部的幾千畝田地上，卻已經是人聲鼎沸。
上窪、下窪、柳樹三村的百姓，幾乎是全家老小齊上陣。
那些剛翻開的黑土被他們當成了命根子。
戰馬被套上了曲轅犁，在各家的地塊上轟隆隆地推進。沒有分到戰馬的，哪怕是人拉肩扛，也得咬著牙把地給翻透。
婦人們挎著竹籃，緊緊跟在犁溝後方，小心翼翼地撒著麥種和高粱，生怕浪費了一絲地力，連半大孩子們都在地頭幫著挑水、砸碎土坷垃。
而與外圍那些以家庭為單位、傳統的精耕細作不同，
靠近護城河上游、那片連綿足足有一百三十畝的最肥沃水澆地。
這裡，是江穗在清水村最初開荒置辦下的私產。
無論外面怎麼分田、怎麼合村，這片核心資產誰也無權染指。
在這裡幹活的，不是拖家帶口的村民，而是江穗用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白麵饅頭，專門招募來的四十個精壯長工。
“都麻利點！按之前教的規矩來，手腳放快，別誤了東家的春耕！”
工頭站在田埂上扯著嗓子吆喝。
四十個長工被分成了配合默契的四個小隊，分工明確。
他們種的，自然不是普通的麥子。
一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被搬到了地頭，裡面裝滿了從家家戶戶灶臺裡收集來的草木灰。十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坐在長條木板凳上，手裡握著鋒利的短刀，旁邊堆著猶如小山般的“泥疙瘩”）。
“唰！唰！唰！”
刀光閃爍，婦人們手起刀落，熟練地將土豆切成塊。每一刀下去，都精準地保證切塊上留有一個飽滿的“芽眼”。切好的土豆塊被迅速裝進柳條筐，遞給旁邊的壯漢。
“倒灰！拌勻了！”
壯漢們將土豆塊倒進裝滿草木灰的大缸裡，像搖元宵一樣快速翻滾。
灰白色的粉末瞬間裹滿了土豆塊溼潤的切面。在這個沒有農藥的時代，草木灰不僅能封住切口殺菌防爛，更是最好的底肥。
田地裡，十匹最強壯的韃子戰馬套著沉重的鐵犁，在長工的驅趕下齊頭並進。
戰馬粗重的喘息聲中，黑油油的泥土被成片翻開，迅速犁出了一道道適合土豆生長的深溝高壟。
負責下種的長工們扛著鋤頭，拎著裝滿土豆塊的竹筐，緊跟在高壟後面。
他們腳步飛快，每隔一尺多遠，就往壟溝裡丟下一塊裹著灰的種薯，隨後一腳將旁邊的鬆土踢過去覆蓋嚴實，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幾個外村的老農正蹲在自家地頭歇息，看著江穗這邊那一百三十畝地浩浩蕩蕩的動靜，忍不住直砸吧嘴。
“老天爺，江里正那片地，怕是得有一百多畝吧？全種那叫‘地蛋’的玩意兒？”一個上窪村的漢子滿臉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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