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愣住了。
確實有這麼一條律例，那是當年為了鼓勵民間自建堡壘抵禦外敵而設的。但那指的是那些擁有高牆深濠、甚至有火器和數百鄉勇的大地主莊園！
“就憑你那個清水村？”縣令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江穗大笑起來，
“本官承認，你男人陸沉是一員悍將。但他現在不在村裡！就憑你手下那些連甲冑都沒有的泥腿子，和幾面破磚牆，你也敢大言不慚地說‘結寨自保’？你拿什麼擋韃子的鐵騎！”
“能擋不能擋，那是我清水村自己的事，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江穗的語氣逐漸轉冷，帶著一股不可撼動的決絕：
“我清水村的磚瓦房，是我們全村人一磚一瓦自己壘起來的；地裡的田，是我們一口血一口汗自己開出來的。讓我們燒了糧食、砸了房子，去難民營裡等死，絕不可能。”
“你——！你這是帶著全村人找死！”縣令氣得渾身發抖。
“若是死了，也不用大人收屍。但若是大人非要派官差來強拆我清水村……”江穗抬起眼眸，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駭人的冷光，“那就先問問我身後這幾十把剛飲過血的刀答不答應。”
“鏘——！”
隨著江穗的話音落下，鐵牛極為配合地將腰間的精鐵長刀拔出半寸。冰冷的刀光在公堂內一閃而過，嚇得兩旁的衙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縣令看著油鹽不進、甚至敢當堂拔刀示威的江穗，臉色陰晴不定。
他現在手底下的兵力全都要用來防守縣城，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去清水村強行彈壓
。而且這個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真要把她逼急了，弄出民變來，他這個縣令也就當到頭了。
更何況，少一個清水村去難民營，他還能少發愁幾百張吃飯的嘴。
既然這個女人非要帶著全村人去給韃子當靶子，那就成全她！
“好！好一個結寨自保！好一個不怕死的潑婦！”
縣令怒極反笑，猛地一拍桌案：“既然你清水村自尋死路，本官成全你！師爺，拿筆墨來，當堂立下生死狀！”
片刻後，一張墨跡未乾的生死狀被拍在了江穗面前。
“簽了它！”縣令冷冷地盯著江穗，
“從今日起，你清水村免於搬遷！但若是韃子打到你們村口，縣城絕不會派一兵一卒去救援！你們村的死活，與官府再無半點干係！但若是你們僥倖沒死絕，今年的秋糧賦稅，一升也不準少！”
“一言為定。”
江穗連看都沒看那些苛刻的條款，直接拿起毛筆，在生死狀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重重地按下了通紅的手印。
做完這一切，江穗沒有理會公堂上那些用看死人一樣的眼光看著她的里正，轉身帶著鐵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縣衙。
直到坐上馬車，駛出了縣城的大門，鐵牛才終於忍不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東家，咱們就這麼把縣太爺給得罪死了？還立了生死狀，那韃子萬一真來了……”
“怕了？”江穗靠在馬車壁上，閉著眼睛養神。
“怕個鳥！”鐵牛眼睛一瞪，狠狠一揮馬鞭，
“咱們有深溝高牆，有吃不完的肉和糧食，手裡還有刀！就算是死在自家的熱炕頭上，也比去難民營裡凍餓而死強一萬倍！東家，您做得對！全村的弟兄絕對擁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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