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頓了頓,語氣十分溫和:“現在可以站出來。每人領五斤乾糧,帶上自己家的東西。咱們好聚好散,我江穗絕對不怪罪半分。”
打穀場上安靜了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過了一會兒,人群邊緣,一個簽了長工契約、身形瘦小的漢子,漲紅了臉,拉著自己同樣面黃肌瘦的婆娘和兩個四五歲的孩子,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
“東……東家……”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俺不是個東西……俺沒用!可俺實在怕啊!俺以前逃荒的時候,見過韃子殺人……俺不怕死,可俺不能眼睜睜看著俺的娃被韃子挑在槍尖上啊!俺……俺想帶娃去縣城牆根底下躲躲……”
有了他帶頭,人群中又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十幾個人。有的是本村膽小的老弱,有的是沒家底的單身漢。他們全都低著頭,滿臉羞愧得不敢看江穗的眼睛。
“沒良心的狗東西!”
鐵牛看得火冒三丈,拔出腰刀就要上前,“平時吃東家肉的時候你們跑得比誰都快,現在要出力拼命了,你們當縮頭烏龜?老子今天先活劈了你們!”
“鐵牛!退下!”
江穗厲喝一聲,喝止了暴怒的鐵牛。她走下高臺,不僅沒有發火,反而親自拿起托盤裡的碎銀子和幾個裝滿雜糧餅子的粗布袋,挨個塞到了這十幾個人手裡。
“東家……”那瘦小漢子拿著沉甸甸的銀子,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拿著吧,路費和口糧。到了縣城省著點吃,難民營的日子不好過。”
江穗看著這十幾個去意已決的人,面色變得極其凝重,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你們既然決定要去縣城,今天連夜就走,越快越好。但是記住我一句話!”
那十幾個人紛紛抬起頭。
“那幾百個韃子是遊騎兵,他們為了搶糧,現在肯定已經化整為零,到處亂竄了。你們這十幾個人,出去之後千萬、千萬不要走官道!也不要點火把!專挑難走的深山小路走,一定要抱團一起走!”
江穗指著黑漆漆的夜色,聲音裡透著警告:“若是聽到有馬蹄聲,不要猶豫,立刻往林子深處鑽,死也不要露頭!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多謝東家大恩大德!”
十幾個人跪在地上,邦邦磕了三個響頭。隨後,他們背起行囊,藉著微弱的月光,順著村後的小路,匆匆消失在了寒風呼嘯的夜色中。
送走了這十幾個人,打穀場上剩下的人數少了一小圈,但留下來的,無一例外,全都是眼神堅毅、徹底下定決心要跟清水村共存亡的死忠。
江穗轉過身,重新走上高臺。
“鄉親們,想走的已經走了。留下來的,就是一家人!”
江穗猛地拔出旁邊兵器架上的一把精鐵長刀,直指蒼穹:“從今夜起,清水村全面封村!明天天一亮,不管男女老少,只要還能喘氣的,全都給我帶上鐵鍬和鋤頭,到村外集合!”
“挖深溝!築高牆!誰要是敢來搶咱們的糧,砸咱們的房,咱們就讓他把命留下!”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倒春寒的冷風颳在臉上宛如刀割。
清水村的打穀場上,二百多號男女老少已經集結完畢。
沒有一個人抱怨起得早,家家戶戶都扛著鐵鍬、鋤頭,準備在江穗的指揮下開挖護村的壕溝。
就在這時,負責在村口放哨的鐵牛一路狂奔過來,連聲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