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戰利品,陸參將打算怎麼分?按照軍律,破虜營主攻斬獲,繳獲理應全部歸軍方。”
江穗站在半截土牆上,挑了挑眉,清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與調侃。
陸沉停下手中擦拭暗金長槍的動作,隨手將染血的白布扔進一旁的火堆裡。
深邃的黑眸抬起,靜靜凝視著妻子那張沾染著點點血跡、卻在此刻顯得越發英氣逼人的臉龐。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人頭歸破虜營。我帶回去堵軍中那些老傢伙的嘴,順便向兵部給你討一個名正言順的軍堡堡長告身,把這塊地的合法文書拿下來。”
陸沉上前兩步,
“至於戰馬和軍械……全當是為夫給夫人建這座城的添頭。”
此言一齣,周圍正在打掃戰場的破虜營將士全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見。
而城牆下方的鐵牛、老嚴以及幾百個精壯漢子,聽到這位冷麵活閻王竟然把三百匹上等戰馬和滿地的精良軍械全部白送給他們,激動得雙腿發軟,差點當場跪在泥地裡磕頭。
“行了,別愣著傻樂了!”
江穗沒有推辭,她現在確實急需這批物資來武裝班底。
她轉身看向城牆下那一千多名滿身泥水與血水、精神卻處於極度亢奮中的百姓,朗聲下達了戰後的指令:
“老嚴,帶人把韃子的人頭砍下來,用生石灰醃了,交給陸參將的親兵!剩下的無頭屍體,一件衣服也別留,全部扒光,用板車拉到十里外的亂葬溝深埋!初春天氣回暖,絕不能把屍體留在咱們的新田邊上發瘟疫!”
“鐵牛,把那二十幾匹被拒馬坑摔斷了腿、救不活的韃子戰馬,全給我宰了放血!”
江穗的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猶如一針強心劑,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今晚,全營架鍋!燉馬肉!咱們吃飽喝足,慶賀咱們的新田保住了!”
“轟——!”
“吃肉咯!吃馬肉咯!”
“東家威武!姑爺威武!”
四村的百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災荒亂世,在經歷了生死一線的血戰後,沒有什麼比活著大口吃肉更能凝聚人心了。
夜幕降臨,清水村外圍的工地上燃起了幾十堆熊熊的篝火。
一口口大鐵鍋裡,燉煮著肥美的馬肉,咕咚咕咚地翻滾著乳白色的肉湯。
婦人們把前幾天挖來的野菜也洗淨切碎扔了進去。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草木灰的味道隨風飄散,饞得那些流民直咽口水,眼睛緊緊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
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紮紮實實的馬肉湯,配上摻了雜糧的熱餅子,吃得所有人滿面紅光、渾身冒汗。很多人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裡,這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陸沉因為軍務在身,加上要趕回去給江穗辦告身文書,並沒有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