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雖有日頭,到了夜裡卻能滴水成冰。
黑風城原本只是個邊關軍屯堡,滿打滿算也就十字街上有兩家簡陋的小客棧,頂多能擠下幾十號人。如今幾百號外地客商、賬房、護院和馬伕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住宿系統瞬間全線癱瘓。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
來自江南的布商鄭老闆,此刻正裹著兩床昂貴的絲綢面絲綿被,像個巨大的蠶蛹一樣縮在自己的馬車底下。
即便如此,那無孔不入的西北風還是凍得他鼻涕橫流,上下牙齒直打架。
“這……這北地的風,是能吃人啊!”
鄭老闆凍得直哆嗦,看著不遠處同樣縮在牆根下抱團取暖的同行們,苦不堪言。
他們帶足了買地蛋的銀票,卻萬萬沒想到,在這大好的商機面前,最大的敵人竟然是這要命的嚴寒。
幾個體質弱的南方賬房先生,只凍了一宿,第二天便發起了高燒,連算盤都撥不動了。
“東家,這可咋整啊?” 第二天一早,老嚴看著街上那些凍得臉色發青、連連打噴嚏的“財神爺”,心疼得直拍大腿,
“這些客商要是全凍病了,或者嫌咱們這兒太苦跑了,那剩下那幾十萬斤地蛋,可就賣得慢了!”
江穗披著厚實的貂皮斗篷,站在街角,目光卻異常明亮。
“嚴叔,修路那批長工,還沒散盡吧?”江穗轉頭問道。
“沒呢,修完路大夥兒正閒著,都眼巴巴盼著城主府再派活兒呢。”老嚴連連點頭。
“立刻把人全召集起來!再去十字街把泥瓦匠全叫上!”
江穗雷厲風行,大步朝著主街最寬敞的一處空置大院走去,
“把這處大院,連帶旁邊那幾排大平房,全給我打通!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建一座黑風大客棧!”
“東家,建客棧是好,可這房子再大,它也漏風不保暖啊……”老嚴滿臉疑惑。
“誰說不保暖?我今日,就教你們盤一個能把人熱出汗的神仙玩意兒。”江穗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不到半個時辰,幾百名壯勞力和泥瓦匠便湧入了那處大院。
江穗親自在客房裡畫線指導:
“靠著窗這面牆,用青磚和黃泥砌一個兩尺高的寬大臺子!中間不要填實,要留出‘盤腸’一樣的煙道!煙道這頭連著外屋的做飯灶臺,那頭順著牆根直通屋頂的煙囪!最後上面鋪上青石板,抹上厚厚的麥秸黃泥!”
泥瓦匠們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在這位手段通天的城主面前,誰也不敢多問,甩開膀子就是幹。
人多力量大,僅僅用了兩天時間,一座擁有幾十間上房的“黑風大客棧”便粗糙卻結實地落成了。而每一間上房裡,都盤上了一鋪古怪的泥磚臺子。
第三天傍晚,北風更烈,甚至夾雜著幾絲冰冷的雨夾雪。
凍得幾乎要寫遺書的鄭老闆等人,突然接到了城主府的通知:黑風大客棧落成,請諸位掌櫃移步下榻。
“客棧?就算是皇宮,沒有炭盆也得凍死人啊!”鄭老闆吸溜著鼻涕,帶著夥計半信半疑地走進了客棧的上房。
剛一挑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股極其霸道、溫暖如春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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