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穗進來,蘇先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捧著那把斷了珠子的算盤,委屈得像個孩子,
“這黑風城每天進出的銀錢比州府的庫房還多!我連熬了三個通宵,喝了八壺濃茶,這賬還是理不清啊!再這麼算下去,我不被累死,也得把這算盤生生吃下去!”
鐵牛在一旁撓了撓頭,憨笑著湊上前:
“蘇先生,你別急嘛。要不俺幫你算?俺力氣大,算盤撥得肯定比你快!”
“你?”蘇先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抽出一張進貨單拍在鐵牛胸口,
“來,鐵牛護衛,你給我念念,這上面寫的什麼?”
鐵牛瞪著牛眼,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
“這……這看著像幾隻小黑蟲在紙上爬……”
後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江穗笑著搖了搖頭,但眼底卻閃過一絲深思。
這是黑風城飛速發展帶來的必然痛點。
產業越來越大,不僅缺賬房,更缺能看懂貨單、能管事理賬的基層管理人才。靠鐵牛這幫大字不識一個的粗漢,打架護院是一把好手,可真到了商業交割的時候,人家隨便在契約上做點手腳,就能把他們賣了還幫著數錢。
“去州府僱幾個懂行的賬房先生吧。”老嚴提議道。
“不行。”江穗果斷拒絕,
“黑風城的倉儲和流水賬目是機密,外僱的人不知根底,萬一被人收買,咱們的底牌就漏了。咱們得自己培養自己人。”
“自己培養?”蘇先生愣住了,
“東家,這讀書識字、學打算盤,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外頭那些泥腿子……”
“泥腿子的孩子,就不是人了嗎?”
江穗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力量,
“嚴叔,去十字街貼告示。我要在黑風城,辦一所‘黑風社學’!”
三天後,一個秋高氣爽的清晨。
黑風城十字街最向陽、最寬敞的一處院落前,紅綢高掛。
全城的百姓,無論是清水村的老街坊,還是後來合併進來的那三個村子的人,全都拖家帶口地擠在院子外頭,烏泱泱一片。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侷促。
院子裡,站著三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這是江穗花重金,派人去清水縣城裡請來的三位老童生。他們雖然考不中秀才,但基礎的千字文、百家姓和珠算,卻是極其精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