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站在臺階上,迎著深秋的冷風,看著下方那些穿著厚實棉襖、臉蛋凍得通紅的孩童們,朗聲說道:
“鄉親們!咱們黑風城現在不缺糧,也不缺銀子!但想要咱們的子孫後代不再被人瞧不起,不再被人用假賬本騙,就得認識字,就得會算賬!”
“從今日起,凡是咱們黑風城的適齡孩童,不論男女,一律進這‘黑風社學’唸書!筆墨紙硯,城主府全包了!中午還管一頓肉湯拌飯!”
此言一齣,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抽泣聲。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代,讀書,那是地主老爺和官老爺家才配有的事。
他們這些世世代代刨土的泥腿子,做夢都沒想過自己的娃娃有一天能背上書包,去跟著先生唸書!
“東家!活菩薩啊!”趙老栓拉著七八歲的孫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緊接著,幾千名鄉親齊刷刷地跪倒,感激涕零地磕著頭。
“大家先別急著謝。我江穗是商人,不做賠本的買賣。”
江穗微微一笑,讓老嚴拿出一沓厚厚的契約,“
唸書可以,但每個送孩子來學堂的家長,都必須跟我簽下這份‘委培契約’。孩子在學堂裡學成算術和識字後,頭五年,必須在咱們黑風城的客棧、庫房或者賬房裡做工效力,用工錢抵這幾年的學費。五年期滿,去留隨意。你們,可願意?”
這哪裡是苛刻的條件?在老百姓眼裡,這簡直是讀完書直接包分配的神仙前程!
“籤!我們籤!” “能給東家算賬,那是這兔崽子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鄉親們生怕江穗反悔,排著隊上去,在契約上按下了紅紅的手印。
半個時辰後。
客棧裡的周掌櫃等大商賈,正趴在二樓的窗臺上,看著不遠處那座新落成的社學。
隨著三位老先生的戒尺敲擊聲,一陣雖然稚嫩、卻無比整齊洪亮的讀書聲,穿透了北地蕭瑟的秋風,在黑風城的上空悠悠飄蕩開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距離黑風城百里之外的破虜營駐地,深秋的狂風捲著枯黃的衰草,狠狠地砸在破敗的轅門上。
幾頂補丁摞補丁的牛皮帳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中軍大帳內,校尉趙百戶穿著一身冰冷發暗的鐵甲,正盯著案几上一張極其簡陋的羊皮地圖出神。
“大人,斥候剛傳回來的準信兒。”
軍需官老錢掀開帳簾,帶著一身寒氣快步走進來,壓低了聲音,
“黑風城那邊,真的修出了一條三十里長的大道!聽說是用什麼三合土砸的,硬得跟鐵板一樣。這幾天,州府那邊去了好幾百輛大馬車,全奔著那幾十萬斤地蛋去了,那城裡現在可是流油的肥肉啊!”
趙百戶沒有立刻搭腔,那雙在刀光劍影裡熬出來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敲了兩下。
他是個極其務實且護犢子的人。邊軍的日子太苦了,上峰已經半年沒撥過一粒軍糧。
雖然他們跟黑風城簽了契,每月能拿三萬斤地蛋,但眼看就要入冬,大雪一封路,這百里運糧道就是條吃人的絕路,得活活凍死多少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