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看著不遠處正扛著兩根粗大房梁健步如飛計程車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滿身是泥的趙百戶，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
她這陣子忙著建城修路，確實有些時日沒收到自家男人的音訊了。
一聽到“陸沉”這兩個字，正光著膀子和泥的趙百戶猛地直起腰，彷彿被雷劈了一下，趕緊在褲腿上拼命擦了擦手上的黃泥，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江穗跟前。
“哎喲喂！江城主，您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激動能有暖房住了，竟忘了給您道賀！”
趙百戶此刻看著江穗的眼神，除了敬畏她的財力，更帶上了一層濃重的下屬對上司家眷的恭敬，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江城主，陸爺他有大造化了！前陣子秋防，陸爺帶著一小隊人馬，夜襲了塞外一股兇悍的遊騎兵，立了潑天的大功！上面指揮使大人親自過問，直接給他連升三級！陸爺現在已經是堂堂正五品的千戶大人了！人前些日子就被調去州府衛城赴任，接管大營去了，沒在咱們這小破營裡！”
說到這，趙百戶訕笑了一下：
“實不相瞞，下官這次能這麼順利把破虜營調到您這黑風城外頭，也是陸千戶在州府大營那邊點過頭、行了方便的。”
江穗微微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牽起一抹清淡卻極有底氣的笑意。
千戶？難怪連趙百戶這種老兵痞都對她客客氣氣的。自家這男人，在戰場上拼殺，官倒是越做越大了。有陸沉在州府軍衛裡坐鎮，她在這北地搞商業壟斷、大搞基建，就等於有了最硬的一把保護傘。
“他在外頭拼殺不易。既然他已經是千戶了，那咱們黑風城，更不能虧待了他曾經帶過的弟兄。”
江穗轉頭吩咐老嚴，“嚴叔，讓伙房今晚的肉湯裡，再多切二十斤大肥肉進去！”
“好嘞東家！”
有了城主府足額供應的青磚、灰漿和加倍的肥肉，短短五天時間，一排排堅固防風的青磚大營房便在城南拔地而起。最核心的，是泥瓦匠手把手教軍漢們在每一間大通鋪裡，盤上了一整排連通著灶臺的寬大火炕。
入冬的第一場小雪，在營房建好的當晚，悄然而至。
北風捲著雪粒子，打在青磚牆上簌簌作響。以往這個時候，破虜營的牛皮帳篷裡早就凍得像冰窖，士兵們只能幾個人擠在一起，靠體溫死熬。
但今夜，新建的甲字號營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外屋的灶膛裡塞滿了劈好的乾柴，火苗舔舐著鍋底，滾滾熱氣順著牆根底下的煙道，絲毫不漏地鑽進了裡屋的大火炕中。
“哎喲……哎喲我的親孃咧！”
裡屋，軍需官老錢和幾個上了年紀、滿身舊傷的殘疾老兵，小心翼翼地脫了鞋，剛把屁股挪到鋪著厚毛氈的炕蓆上，便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股熱流，直接從身下鑽進了身體裡。老錢那條每逢陰雨下雪就疼得彷彿有千萬根針扎的老寒腿，在滾燙的火炕上焐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股鑽心的溼寒之氣竟奇蹟般地消散了！
屋裡熱得讓人冒汗，幾個年輕氣盛的軍漢乾脆脫得只剩下一件單衣，四仰八叉地躺在熱炕上，舒服得直哼哼。
“開飯了！千戶夫人賞的肉湯！”
伙頭軍提著兩個大木桶重重地放在地當央。桶蓋一掀，一股濃郁的豬肉燉地蛋的香味瞬間盈滿整間屋子。每人一大海碗，地蛋燉得軟爛起沙，裡面還飄著實打實的大肥肉片子。
老錢端著燙手的海碗，咬了一口流油的肥肉，吃著吃著，眼眶突然就紅了。
“哭啥啊老錢？這神仙日子，你還掉金豆子？”旁邊一個缺了兩根手指的老兵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俺是想起去年冬天凍死在帳篷裡的那幾個新兵蛋子了……”老錢抹了一把混著油花的眼淚，聲音有些哽咽，“要是早一年遇上城主，要是早一年能睡上這火炕，弟兄們……一個都不會死啊！”
此言一齣，屋裡的咀嚼聲漸漸停了。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鐵血漢子，此刻坐在滾燙的火炕上，紛紛紅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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