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槐花和榆錢都挑好洗淨、晾在簸箕裡瀝水的時候,蘇老太太已經把蘇文樺挖回來的一筐春筍全部剝好了。
剝出來的筍肉白嫩嫩,蘇老太太把筍肉放在清水裡又沖洗了一遍,控幹水分,端進灶房交給蘇圓。
蘇圓接過筍子,拿刀把每根筍豎著對半切開,把切好的筍沿著鍋邊小心地滑進滷水裡。
柳氏在灶膛前把火調小了些,文火慢滷,筍子吸味快,不用燉太久。
“奶奶,再滷點雞蛋吧。”蘇圓直起腰來,拿圍裙擦了擦手,轉頭看向站在灶房門口的蘇老太太,“雞蛋兩文一個,比白水蛋多一文,但滷過的蛋又香又入味,肯定有人願意買。咱們家雞蛋不多了,得再買一些。”
蘇老太太點點頭,從腰間錢袋裡數出三十文銅錢,走到院子裡喊了一聲。
趙氏聽見婆婆叫她,接過銅錢往圍裙裡一揣,拍了拍衣襟笑道:“正好,我這兩天也沒去串門了,順便問問誰家有多的雞蛋。咱們這幾天用得費,光靠自家那幾只蘆花雞可不夠。”說著解下圍裙,腳步輕快地出了院門。
趙氏在村裡人緣好,沒一會兒就提著一籃子雞蛋回來了。
蘇圓接過雞蛋,數出二十個放進冷水鍋裡,讓柳氏燒大火煮。
水開之後又煮了片刻,雞蛋就熟了。
她把煮好的雞蛋撈出來泡進涼水裡,等蛋殼涼透了,拿勺子背在蛋殼上輕輕敲出均勻的裂紋,然後一個一個地磕破剝殼。
剝出來的雞蛋蛋白光滑完整,沒有一處破損,她把剝好的雞蛋全部倒進滷鍋裡,拿勺子輕輕推了推,讓滷水沒過每一顆蛋。
今天的晚飯就吃滷味了。
蘇圓把滷透了的筍塊撈了幾塊出來,放在砧板上切成薄片。
她又從鍋裡夾了半塊滷排骨和雞爪,排骨剁成小段,雞爪對半切開,和筍片一起碼進盤子裡,又從鍋邊舀了一小勺濃稠的滷汁澆在上面。
趙氏炒了一大盆野菜,柳氏蒸了一鍋雜糧飯。
蘇老太太看著桌上那盤油亮亮的滷排骨和滷雞爪,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走到蘇圓旁邊壓低聲音道:“這些東西都是要拿去賣錢的,咱們自己吃是不是太糟蹋了?又是排骨又是雞爪的,加起來好幾十文呢。”
蘇圓把筷子一雙一雙地往桌上擺,頭也不抬地笑著說:“奶奶,賣錢是為了讓咱們家過好日子,過好日子就是得吃肉呀。再說了,大家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明天才有力氣掙更多的錢。您放心吃,吃不窮的。”
蘇老太太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小臉,到底還是沒再說什麼,在矮桌旁坐了下來。
院門被推開,蘇文柏和蘇文樺扛著扁擔走進來。
沒一會兒,院門再次被推開,蘇滿囤他們也回來了。
蘇滿倉一跨進院門就使勁抽了抽鼻子,轉頭跟蘇滿囤說:“大哥,我就說剛才在村口聞見的香味是咱家的吧!你還不信,非說是哪家辦酒席。”
蘇滿囤沒理他的馬後炮。
蘇滿倉一邊往井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剛才從村口進來碰見周家老大,他拉著我問咱們家這幾天怎麼天天飄肉味,是不是發了橫財。我就含糊過去了,說家裡做了點小生意,餬口而已。”
蘇老太太朝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