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聞言抿著嘴笑，端莊裡透出幾分好興致的模樣，拿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哥哥說得這樣好，那我等會兒可要好好嚐嚐。若真比鴻福齋還強，回頭我可得把這位廚娘請到縣裡露一手。”
李夫人是河陽縣縣令夫人。
周老夫人先前一直沒怎麼作聲，只慢慢用了兩口茶。
聽了周員外那番話，她放下茶盅，聲音裡帶著幾分將信將疑：“一個擺攤的小廚娘，竟能讓你這樣大費周章地請回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聽說哪個碼頭小攤能做出比鴻福齋還好的席面。你可別是為了逗你妹妹和孩子們高興，請錯了人，倒叫一家人白坐在這兒等著。”
周景忙接話道：“孫兒嘗過他們家的滷味和千層酥，確非尋常手藝。祖母待會兒嚐嚐就知道了。”
正說著，傳菜的丫鬟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兩個丫鬟各捧著一隻烏木食盤。
第一個放在桌子上的是白灼蜆肉，殼薄肉滿，一隻只半開半合，淋著姜醋汁，上面臥著幾縷碧青的蔥絲，輕輕一晃，盤底的料汁便波光似的漾開。
第二個盤子裡是水晶捆蹄，切得薄厚均勻，片片透光，粉白相間地碼在青瓷盤上，筋紋細膩得像是凍在琥珀裡的花瓣。
滿桌人的說話聲都低了下去，目光全被這兩道冷盤勾了過去。
隨便請的小廚娘，做的菜居然這樣好看！
周老夫人嘴角輕輕一撇：“賣相是不錯，可萬一中看不中吃呢？這菜啊，講究的是入口的滋味，不是擺著好看的。”
周員外也不跟她爭，只笑著往她碟子里布了一筷子白灼蜆肉，恭恭敬敬道：“娘，您先試試。好不好吃，您說了算。”
周老夫人端起小碟，先聞了聞，姜醋汁的酸香混著蜆肉特有的清鮮。
她拿筷子夾起那隻半開的蜆子，肉嫩生生地臥在殼裡，沾著汁水，看著就水靈。
送入口中一嚼，老人家頓了一下。
那蜆肉滑嫩得幾乎不用費力，輕輕一咬就化開，鮮甜中透著一絲姜的辛香和米醋的清酸，竟吃不出半絲泥腥味。
她慢慢嚥下，又夾起第二隻，這回吃得愈發仔細。
直到碟子裡第三隻也入了口，她才放下筷子，輕輕“嗯”了一聲，拿帕子沾了沾嘴角，臉上雖還板著，眼底已透出幾分意外的讚賞。
“這蜆子，確實做得不錯。”她開了口，語氣比先前緩和了許多。
周員外忍著笑，對家裡人揚了揚眉：“瞧見沒，咱們家老太太這道關算是過了。”
李夫人掩嘴笑了。
周寧衝李亦禾擠擠眼，兩個小姑娘也把筷子伸向那盤水晶捆蹄。
桌上的氣氛又熱絡起來，傳菜的丫鬟又來了。
這回是香滷鴨脯和涼拌春筍。
鴨脯切得薄而不散，醬色油亮，碼成半扇覆在青瓷盤裡，旁邊點著一小撮碧綠的香菜碎。
春筍則清清爽爽，白嫩的筍條浸在淡淡油醋汁裡，撒了紫蘇絲，光是看就讓人口舌生津。
周山長素來少話，這會兒也不禁多看了兩眼，對周員外道：“這樣擺席的規制，倒上講究。你請的這個小廚娘，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