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正說著，蜜漬蘿蔔和白灼素菜也上了桌，那蘿蔔切得花瓣似的，片片薄勻，浸在蜜汁裡微微透亮，似一碟子才摘下的晚棠。
周老夫人這回沒等旁人勸，自己便夾了一片蘿蔔送進嘴裡。
蜜汁清甜，蘿蔔脆嫩，入口先甜後酸，帶著極淡的果香，爽利得她眉頭都舒展開了。
她終於放下帕子，對周員外道：“是我走了眼，這小廚娘，確實有些真本事。冷盤已這般出彩，後面的熱菜和湯品，只怕更見功夫。”
周員外撫掌而笑：“娘都這麼說了，那接下來您可得好好嚐嚐。”
熱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來，宴廳裡的香氣越來越濃。
清蒸鱸魚先上了桌，魚身完整地臥在青瓷盤裡，蔥絲薑絲鋪得整齊，滾熱的豉油從魚頭淋到魚尾，澆在細白如瓣的魚肉上，香氣嫋嫋。
周員外夾起一筷子魚肉，嫩得幾乎要從筷子間滑下去，他連忙送入口中，鮮汁在舌面上漫開，輕得像是河風拂過。
他“嘖”了一聲，筷子未停，又去夾魚腹那最肥嫩的一塊，手速比平時快上了不止一倍。
筍燜五花肉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五層，肉皮燒得琥珀般透亮，顫顫地堆在春筍塊上。
那筍塊吸飽了肉汁，比肉還搶眼。
周夫人原本吃得極矜持，每道菜只夾一小筷，細嚼慢嚥，可這筍塊一入口，她明顯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夾了第二塊。
李夫人看在眼裡，打趣道：“嫂嫂今日胃口不錯。”
周夫人拿帕子壓了壓嘴角，笑著搖頭：“這筍入味，實在停不住。”
鮮貝翠苔上桌時，滿席都靜了一瞬。
青瓷盤裡碼著六枚掌心大的河鮮貝，貝肉雪白，邊上一圈綠油油的春薹，湯汁清亮如露，幾粒紅枸杞點綴其間。
周老夫人先夾了一隻，貝肉入口極嫩，鮮甜中帶一絲清苦回甘，層次分明，她眯起眼，緩緩嚥下：“不錯。”
周景早已不再說話，埋頭苦吃，生怕錯過任何一盤的滋味。
白玉釀豆腐端上來時，幾人都已不再驚訝，只帶著一種期待感。
豆腐塊齊整地臥在淺湯裡，每塊中間釀著一小撮翠色餡料，顫巍巍的。
周員外舀起一塊，送入嘴裡，豆腐滑嫩得幾乎不需咀嚼，和著餡料的清鮮，順喉而下。
他放下筷子，嘆道：“今日這席面，真真一菜勝似一菜。”
周寧吃得臉頰都鼓了起來，小聲說：“爹，以後咱們還讓她來好不好？”
周員外點點頭：“下次有機會，咱再請。”
李亦禾正低頭吃那枚艾香米糕，咬了一口，米糕綿密清甜，艾草香似有若無地繞在舌尖。
她抬頭看向周員外，認真地說：“舅舅，我回縣裡，可不可以也帶一盒給祖母嚐嚐？”
周員外被她這沒頭沒尾的話逗笑：“這得問問廚娘還有沒有做多一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