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雙眼先掃過案板，再落在蘇文松正切的那半隻滷鴨翅上。
他探身聞了聞，又用指尖拈起一小片，藉著窗邊光細看，才道：“香是香，聞著也沒有怪味，這滷湯和料包，麻煩開啟給老夫看看。”
蘇圓身子微微一側，擋在了這大夫：“差爺帶人查驗吃食，我們自然配合，可這滷料配方，是我們蘇家吃飯的本錢，這裡頭每一樣料，都是自家人配出來的。”
“若今日讓大夫把料一樣樣翻看了去，明日這方子還不知要傳成什麼樣。我倒想先問一句，這損失，差爺替我們擔嗎？”
那打頭的官差一噎，沒想到這小姑娘會當眾將他一軍。
旁邊看熱鬧的客人也回過味來，有人小聲道：“就是，人家靠手藝吃飯，哪能隨便把底子給人瞧。”
又有人說：“蘇家的滷味賣了這麼久，也沒見出過事，這會兒突然來查，怕不是有人眼紅。”
那大夫被蘇圓當面這樣說，臉色有些掛不住了，又聽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議論，他“哼”了一聲。
“老夫在縣裡行醫二十年，什麼方子沒見過？還會貪你一個賣滷味的方子？你一個小丫頭，當眾這樣防著，莫不是心裡真有鬼？”
蘇文樺湊過來，悄聲說：“阿圓，這肯定有人陷害咱們吧？”
蘇圓沒理他，不慌不忙，語氣依舊客氣：“先生人品如何，我們不敢妄議，今日差爺們要查的，是滷味裡有沒有摻不乾淨的料，先生若一定要看，不如這樣。”
“我們把料包裡的東西各拿一份出來，不究配比、當眾封好，交給差爺帶回縣衙，由縣令大人請人驗看，若查出一絲不妥，我們甘願受罰，若查不出來，便請大人們還我們一個清白。”
蘇圓不敢相信眼前這些人有沒有被人收買，只好想了這麼個法子，這樣配方也不算洩露。
這一番話說得句句在理，外頭圍看的客人們也紛紛點頭。
就在這時，門口便有人接了話：“這是在做什麼？裡裡外外圍了這麼些人。”
蘇圓回頭一看，李墨言正從門外跨進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細棉衫，眉目清俊，神色懶洋洋的。
他往堂中一掃，見官差站在當中，老大夫面色不虞，蘇圓被蘇文柏和蘇文樺一左一右護著，便笑了笑：“我來得倒巧。”
他身邊還跟著個小姑娘，此刻也是好奇的看著大廳裡，正是李亦禾。
蘇圓把方才的事簡單說了。
李墨言聽完，輕輕“哦”了一聲。
為首的官差看了看他：“你是誰？辦案子的事，輪得到你插嘴？再擋著，連你一塊兒請回去問話。”
李墨言還沒說話，他身後的李亦禾先忍不住了。
小姑娘探出身子，聲音脆亮：“你這差爺好大威風！我爹就是河陽縣令李修文，他是我兄長。你還要不要我們也去衙門走一趟？”
這話一齣口，前廳霎時又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極低的抽氣聲。
幾個官差臉色驟變，那打頭的膝蓋都軟了，忙不迭抱拳躬身：“原來是公子和小姐！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實在該死！”
那老大夫也變了臉色，原本還端著的架子一下子矮下去。
李墨言也不看那幾個官差，只轉向蘇圓，道：“蘇小娘子，這樣吧，你把料包和滷湯各取一份，當眾封好，我替你帶回去交給父親。我父親自有章程，若查出來沒事，自然還你清白，若那舉報之人是憑空捏造，按律也要有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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