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通把藥箱開啟的時候，手是穩的。
他行醫四十年，什麼樣的傷都見過。可今天打開藥箱前，他在門外站了一炷香。
不是緊張，是怕。
怕的不是治不好，是治的過程太疼，而面前坐著的那個人，已經疼了十五年。
顧戰淵坐在輪椅上，褲腿捲到膝蓋以上。
兩條腿從膝蓋往下，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血液在裡面凝住了，流不動。肌肉萎縮得厲害，小腿細得只比竹杖粗一圈，腳踝處有幾條暗紫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蔓延開去。
鯉寶蹲在輪椅旁邊，第一次看清父親的腿。
她沒出聲，只是把手輕輕放到父親的膝蓋上。
涼的。
不是正常的體溫低，是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冷，像摸到了一塊石頭。
“爹，會疼。”
“知道。”
“很疼。”
“也知道。”
鯉寶咬了咬嘴唇，從兜裡拿出一隻小瓷瓶。
瓶子裡裝著末世基地研製的解毒特效藥，她用陸通的藥湯做底液，把藥劑混了進去。從外面看，就是一碗顏色深些的普通湯藥。
陸通接過瓷瓶，聞了聞。
“這方子味道怪，有兩味老夫認不出來。”
“陸爺爺認不出來的，就是管用的。”
“你這丫頭。”陸通搖了搖頭，把藥液倒進銅盆裡，又加了滾開的熱水調勻。
藥液入水後顏色變深，泛出一層細密的氣泡。
鯉寶端著銅盆，走到顧戰淵面前。
“爹，把腳放進來。”
顧戰淵看著盆裡深褐色的藥液，沒有動。
不是猶豫。是他的腿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他的指令了，從膝蓋往下，像兩根嫁接在身上的木樁。
顧長霆上前一步，蹲下身，雙手託著父親的小腿，慢慢放進銅盆。
藥液沒過腳踝的瞬間，顧戰淵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收緊了。
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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