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在福利院的走廊裡聽到的。不知道是哪個阿姨在哄別的孩子睡覺時哼的，隔著一堵牆，只剩模糊的音調。
她記了兩輩子。
從來沒唱給任何人聽過。
今天唱給父親。
調子很輕，有幾個音她自己也不確定對不對，斷斷續續的，像風從門縫裡漏進來又溜走。
顧戰淵的呼吸慢慢平了一些。
不是不疼了。是那段簡單到近乎笨拙的旋律，像一隻小手按住了他胸口那根繃到極限的弦。
他低下頭，看著蹲在輪椅旁邊的女兒。
四歲多的臉，圓乎乎的，眼圈泛紅，鼻尖也紅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小手攥著他的手指，攥得很緊，像怕他會被疼痛帶走。
淤液還在往外滲。盆裡的藥水已經黑了大半。
陸通在旁邊下了幾針，封住膝蓋以上的穴道，防止毒素上行。
小半個時辰後，滲出的淤液終於變少了。最後幾滴從腳底滲出來，顏色比之前淺了些，不再是純黑，帶著暗紅。
陸通把銀針收回去，長長吐了一口氣。
“第一次排毒結束。毒沒有排乾淨，至少還要三到五次。”
鯉寶鬆開父親的手，轉身去拿乾淨的布巾。
她剛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顧長霆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撈住。
“你蹲太久了。”
“沒事。”鯉寶甩了甩髮麻的小腿，拿著布巾蹲回去，一點一點擦父親腿上殘留的黑色痕跡。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修補了很多年的舊物。
顧戰淵看著她的小手在自己腿上來回移動，忽然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鯉寶。”
“嗯？”
“你剛才唱的什麼？”
鯉寶的手停了停。
“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很小的時候聽過一次，就記住了。”
“好聽嗎？”
“不好聽。”鯉寶老實說，“鯉寶唱歌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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