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淚水。也有笑。
那道擰了十五年的眉間豎紋還在，但紋路旁邊的皮膚舒展了一些，像是有什麼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的眼眶是紅的，可嘴角在往上揚，整張臉呈現出一種鯉寶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隱忍。不是苦澀。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笑。
“鯉寶。”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勁才能擠出來。
“爹站起來了。”
鯉寶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衝過去，撲到父親腿邊，兩隻小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膝蓋。她的臉埋在父親的褲腿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顫。
顧戰淵鬆開扶著窗沿的手。
他彎下腰。膝蓋發出一聲脆響，腿上的肌肉痙攣般地抖了一下，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停。他一點一點地蹲下來，雙手伸出去，把鯉寶攏進懷裡。
然後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懷裡抱著鯉寶，站了起來。
陸通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手本能地伸出去想扶，被顧戰淵的目光擋了回去。
他抱著鯉寶，邁出了第一步。
右腳落地。地面的震動從他腳底傳到鯉寶的身體裡。鯉寶埋在他懷中，聽見了那一聲悶響，像一記鼓槌落在大地上。
第二步。
左腳跟上。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頓了半息才穩住。鯉寶的兩隻小手死死揪著他前襟的衣料，指頭攥得發白。
第三步。
他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
兩條腿一軟，整個人往後倒去。陸通和顧長霆同時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穩穩地放回床沿上。
三步。
只有三步。
可顧戰淵抱著鯉寶坐在床沿上的時候，臉上的笑沒有消失。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鯉寶仰起一張哭花了的小臉，鼻涕糊了他一前襟，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堵得厲害，吭哧了半天才把聲音擠出來。
“爹，再過一個月就能走路了。”
顧戰淵抬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和鼻涕，手掌粗糙得像砂紙，可動作輕得像在摸一片羽毛。
“再過兩個月就能騎馬了。”鯉寶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再過三個月，爹能帶鯉寶打回京城。”
顧戰淵的手停在她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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