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正清在歸寧城待了三天。
三天裡，顧長雲安排人帶他看了工坊、學堂、農墾區和水泥路。每看一處，韓正清臉上的表情就複雜一分。到第三天午後，他已經不再問“這些是從哪裡來的”了，因為答案每一次都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回京的方案也敲定了。韓正清回到京城後，向永安帝和趙太師呈報：歸寧州地瘠人稀，流放犯人已散，地方安定無憂，無需朝廷費心。這份報告能為歸寧城爭取至少半年的安全期。
作為交換，韓正清將成為顧城在京城的暗線。朝堂上的風吹草動、趙太師的一舉一動、永安帝的態度變化，都會透過影閣的秘密渠道傳回歸寧城。
臨走那天早上，韓正清的車隊在北門外列隊。五十名禁軍護衛已經上馬，二十名隨從正在搬執行囊。
顧長風代表歸寧城送行，禮節與接待時一樣，周全而不卑。
韓正清登上馬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面三丈高的灰白色城牆。城牆上的旗幟在風中展動，那個“顧”字被日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鑽進車廂，放下車簾，四輛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駛上官道，揚起一路灰塵，越來越遠。
顧長風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車隊消失在地平線上，轉身回城。
趙虎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大公子，那五十名禁軍裡，有三個是趙太師的眼線。”
顧長風沒停步：“沈墨查清了？”
趙虎點頭：“三個人這兩天一直在暗中記錄城中情況。沈墨放了幾條假訊息給他們，讓他們帶回去。真正核心的東西，他們沒接觸到。”
顧長風沉默了兩步。
“韓正清知道那三個眼線嗎？”
趙虎想了想：“應該知道。他在京城官場混了三十年，不可能看不出來。”
“那他沒有提醒咱們。”顧長風的聲音淡了下來，“他在等咱們自己發現。這個人，嘴巴比咱們想象的更緊。”
趙虎皺了皺眉，不知道該把這當作好事還是壞事。
“先不管他。”顧長風抬了抬下巴，“走，回去。”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天下午過得跟往常一樣忙碌。鯉寶在工坊盯了半天水泥窯的出料，又跑去農墾區看新開的渠道。傍晚時分，太陽已經偏到城牆後面，把長長的影子投在水泥路上。
她正蹲在田埂上跟孫大河討論明年的擴種計劃，遠遠看見顧長霆從城裡方向跑過來。
不是走，是跑。
顧長霆幾乎從不跑。他走路的時候帶著一股武人特有的沉穩勁，邁步生風卻從不慌張。可此刻他在跑，跑得軍靴在水泥路上砸出一連串急促的響聲。
鯉寶站起來，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顧長霆跑到她面前，彎下腰，大口喘著氣，臉上的表情讓鯉寶一輩子都忘不了——他在笑，可眼眶紅得像兔子，嘴唇也在抖，整張臉擠在一起，像是不知道該先笑還是先哭。
“三哥？”
顧長霆一把將她撈起來扛到肩上，轉身就往回跑。
“三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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