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正清的喉結上下滾了兩次。他明白這話的意思。火炮不是衝著他放的,但他必須把這聲炮響聽進心裡。
鯉寶豎起第三根手指。
她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手夠不太到韓正清的方向,顧長風伸手接過去,替她遞了過去。
韓正清展開紙。
上面寫著幾行字,用詞簡潔,條目清晰。
歸寧州候補知府一職。年俸白銀二千兩,另從水泥、鹽務、鐵器三項產業中提成一成,按月結算。初步估算,年入不低於白銀兩萬兩。待三州平定後,品階從優敘議。
年入兩萬兩。
韓正清在京城一年的合法俸祿加上灰色收入,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兩。刨去七房小妾的吃穿用度、三個兒子的打點花銷、人情往來的銀子,年底能剩下三四百兩就算不錯。
兩萬兩。是他現在收入的十倍。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紙張在他指間微微發顫。
鯉寶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拿起糖葫蘆,咬下第三顆山楂,慢慢地嚼。她不著急。她知道韓正清現在腦子裡在天人交戰。三板斧砍下去,每一板都砍在命門上,剩下的就是等。
堂中安靜了整整一刻鐘。
這一刻鐘裡,韓正清的腦子轉了無數個彎。他想過連夜帶著禁軍突圍回京,把歸寧城的一切如實報告趙太師。可那些證據呢?一旦他走了,這些東西就會成為懸在他頭上的刀。他在趙太師手下做事多年,耳濡目染的勾當不比馬成龍少,真要翻舊賬,他跑不掉。
他也想過假意應承,回京後再做定奪。可那箱金子他已經收了。沈墨送金子的時候,必然有人在暗處看著、記著。他的手,已經不乾淨了。
進不得,退不得。
鯉寶嚼完了第三顆山楂,把糖葫蘆放下,用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嘴角。她的目光落在韓正清臉上,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好奇和審視退去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冷意。
韓正清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
“你們最終要做什麼?”
這是他能問的最後一個問題。也是他做出選擇之前必須知道的答案。
鯉寶把帕子疊好放在桌上。她的小手撐著扶手,身子坐直了一些,臉上那點孩童的圓潤和天真一點一點收起來,像日落時分最後一絲暖光從地平線上消失。
她看著韓正清。
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輕得像呼吸,重得像城牆上那一聲炮響。
“換天。”
堂中沒有人出聲。
顧長風的手按在刀柄上,沒有動。顧長雲的竹杖橫在膝頭,手指紋絲不動。顧長霆靠在柱子上,目光冷冷地鎖著韓正清。蕭夜寒站在窗邊,一隻手搭在劍柄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韓正清的眼睛瞪大了。
換天。
不是偏安一隅。不是割據自立。不是跟朝廷討價還價爭個封號。
。天換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