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就今夜。”
鯉寶說完這四個字，帥帳裡的人全動了起來。
老周帶著十幾個鐵匠在營地東頭一塊空地上連軸轉。四口大鍋架起來，不是熬粥——是熬硝。火藥粉過了三遍篩子，粗的碾碎，細的裝桶。鐵匠們把鐵片砸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混著拳頭大的碎石子，一層火藥一層碎鐵，塞進兩個特製的牛皮背囊裡。
背囊是趙鐵錘設計的樣式。外面包著三層油布防潮。肩帶加寬加厚，用牛筋縫了六道。
兩個背囊。一個一百五十斤。
老周把最後一個背囊口扎死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他在褲腿上蹭了兩把，衝著顧長霆喊了一嗓子。
“三公子，這玩意兒你可千萬拿穩了。磕著碰著我不管，就是別見火。見火就炸，一百步之內別想有活人。”
顧長霆走過來。一手一個，把兩個背囊提了起來。胳膊上的筋肉繃起來，像兩條盤在骨頭上的鐵索。
“三百斤？”他掂了掂。“跟沒拿一樣。”
“吹吧你。”老周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收拾工具了。
子時。
月亮被厚雲蓋得嚴嚴實實。天地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涼關西北角有一段絕壁。筆直的巖面從山腳往上切了七丈，頂上就是城牆。趙天虎把守軍全堆在正門和側門，這段絕壁只安排了兩個哨兵。
因為沒人爬得上去。
光溜溜的青石面，連鳥爪子都抓不住縫。
顧長霆把背囊交叉綁在背上。兩條肩帶勒在胸口，用皮扣扣死。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黑暗。
“看不見。”
蕭夜寒從腰間摸出兩顆拇指大的黑色藥丸，遞了一顆過去。
“含在嘴裡。半盞茶之後能看清。”
陸青配的夜視藥。
顧長霆把藥丸扔進嘴裡。苦得他齜了一下牙。
半盞茶後。黑暗裡的巖面清晰了起來。每一條裂縫，每一個凸起，像被人用白粉描了邊。
蕭夜寒先動了。
他的手指插進一條髮絲粗細的石縫裡。腳尖踩著一塊不到半寸寬的石稜。整個人貼在巖壁上，像一隻壁虎。無聲無息地往上攀。
顧長霆跟在後面。三百斤的負重壓在背上，他的攀爬姿勢沒有蕭夜寒那麼輕巧，但每一步都穩得像釘進石頭裡的鐵楔子。手指扣住巖縫，指節用力到骨頭嘎巴作響。腳底的軟皮靴踩在石面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七丈絕壁。
兩人爬了一炷香。
蕭夜寒先翻上了城牆邊緣。他趴在牆頭，探出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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