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昭望著二人，緩緩開口問道：“你們可知尋常粗鹽，為何顏色發黃發暗，入口還帶著苦澀味兒？”
蕭景宸指尖還殘留著精鹽鹹香，略一思索，說道：“應該是煮鹽之時，泥沙草木石膏混入鹽滷裡，熬煉未能除盡，就留下諸多雜色與澀味。”
“這只是其一。”李月昭輕輕搖頭，“鹽滷水裡面，不光只有食鹽，還混有不少別的東西。
大概就是像氯化鎂、硫酸鎂這一類物質，便是這些東西帶來濃重的苦澀。熬煉粗鹽之時，只把食鹽結晶出來，這些苦東西卻沒能分離乾淨，一併混在鹽粒裡頭。所以看著發黃晦暗，吃起來發苦。
宮中貢鹽雖經過反覆熬煉，可也只能去除一部分，依舊會有少許殘留。”
李瑾瑜聽得認真：“那你手中這包精鹽，便是將這些苦澀之物盡數分離出去了？”
“正是。”李月昭頷首，“把這些致苦的物事剔除乾淨，餘下的鹽粒便瑩白乾淨，鹹味純粹，沒有半分澀口之感。”
蕭景宸抬眼，目光緊緊落在李月昭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那你今日提及這些，可是這法子，你知道？”
李月昭唇角微微揚起，神色從容淡然。“當然。方才說的，是其一，鹽的提純之法，除此之外，還有其二製鹽之法。
方才我聽你說製鹽費柴廢人工，那就是沿海鹽場都是用的煎鹽法，皆是伐薪煮海，以大鍋煎熬海水得鹽，耗費無數柴禾，故而細鹽難得。”
李月昭話音稍頓，眼神清亮，緩緩繼續說道:“而我所說的這製鹽之法，可省去無窮薪柴之耗。”
蕭景宸和李瑾瑜同時驚呼:“什麼？”然後又趕緊收聲，怕像剛才一樣引來周遭之人的關注。
“昭昭，你說的可是真的？此事乃是關乎天下民生的大事，萬萬不可拿來說笑。”
李月昭抬眸望他，淡淡回道：“我雖說年紀尚小，卻也分得清事情輕重，你看我像是拿這種事胡說的人嗎？”
蕭景宸微微頷首，語氣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自然知曉你不是這般人，只是此事太過重大，我要確定。”
李月昭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布囊的邊角，火光映在她臉上，神色篤定:“放心吧，我敢說自然是會做，選個對合適的地方，嘗試一番，就可以了。這新的製鹽之法叫灘曬法，我先和你們說說它們兩個的區別吧。
煎鹽法是柴火燒火煮海，成本極高，所以鹽價貴，但是生產速度快，大概一晝夜即可出鹽，而且受天氣影響小，雨雪寒冬都能生產，佔地也少。
而灘曬法呢，主要是靠太陽、風力，用柴少，所以成本更低，但是速度慢需要耗時，好天氣也要六至八天，陰雨天或者冬天要半個月，在一個就是的場地大，需要大片平坦海灘灘塗。”
“其中的區別我便擺在這裡，要不要付諸一試，你們可以好好斟酌一番。”
蕭景宸當即神色一振，脫口便道：“無需斟酌，自然要試！昭昭，你若肯拿出這套製鹽之法與精鹽提純之術，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李月昭輕輕搖了搖頭：“你之前不說了嗎，這是關乎天下民生的大事，我本就沒打算藉此事謀取私利，如若不然，我也不會這般輕易告知你們。”
蕭景宸眉頭微蹙，態度十分認真：“縱然如此，也萬萬不能叫你白白吃虧。鹽乃是國之根本，歸朝廷掌管，不能讓你分取鹽利，但我可以從別處補償於你。”
他略一沉吟，繼續說道：“此番外出，我身邊並未攜帶許多銀票。待你抵達京都之後，我會同影七說讓他回王府取五萬兩銀票給你，算作我的一點心意。往後試驗若是能夠成功，我便將此事如實稟明父皇，屆時，朝廷必定還會對你另有封賞。”
李月昭聽見這話，心底暗忖，哈哈哈竟然還有意外之財，哪有人會不喜歡。她彎了彎唇角，壓低聲音笑道：“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就這麼辦。”
蕭景宸瞧著她這模樣，忍俊不禁，低聲打趣：“瞧瞧你，真是個小財迷，方才還說得一無所圖。”
李月昭揚了揚下巴，理直氣壯回道：“那可是你主動要給我的，又不是我開口討要。”
蕭景宸無奈失笑，輕輕點頭：“是，是我主動給你的。”
李月昭看向他：“你這裡可有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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