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層層登記、核對人證物證,妥善安置獲救孩童,等所有流程全部走完,清晨的天光透亮,洗盡了這半月的陰霾。
這事兒夜鬧的動靜不小,周圍鄰居自然有打聽的,也有聽見的,知道是孫家乾的這麼喪盡天良、聳人聽聞的事,心裡也害怕——跟這樣的人做鄰居,夜裡如何安睡?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般,漸漸就傳開了,接著整個錦城都炸了鍋。百姓紛紛湧至縣衙門前,圍得水洩不通,議論聲此起彼伏,有憤慨唾罵的,有後怕自家孩子險些遭難的,有感嘆老天開眼、惡人終於落網的。
那些丟失了孩子的人家,更是早早趕到了縣衙,跪在堂前,淚流滿面。他們原以為孩子這輩子都找不回來了,如今聽說官府破了案、救回了孩子,一個個喜極而泣,對著縣衙大門不住磕頭,連聲高呼“青天大老爺”。
而那些孩子終究沒能活著等回來的人家,卻哭得撕心裂肺。有婦人癱坐在縣衙前的石階上,哭得肝腸寸斷,一聲聲喚著孩子的乳名:“我的兒啊……娘來接你回家了……你睜開眼看看娘啊……”嗓子已然哭啞,淚水糊了滿臉,被旁邊人攙著,仍不住地往下出溜。
有老人拄著柺杖,佝僂著背,老淚縱橫,喃喃道:“我的孫子啊……怎麼轉眼就成了這樣……”說著說著,直接昏死過去。
還有的人家,抱著孩子冰冷的小小屍身,哭到渾身發顫,幾度昏厥過去,被家人死死架住,哭聲卻壓不住,一聲比一聲淒厲,聽得圍觀百姓無不紅了眼眶,紛紛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孫家做下的這樁惡事,害得多少人家骨肉分離、白髮人送黑髮人,如今惡人雖已伏法,那些逝去的小小性命,卻再也回不來了。
李月昭三人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一切,靜靜退出了人群。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被幾個僕從簇擁著,跌跌撞撞地擠過人群,朝縣衙大門撲去。他腳步虛浮,面色灰敗,嘴唇不住地哆嗦——正是孫家老爺。
孫老爺今日才剛趕回錦城,還未進家門,便聽說了家中後宅出了驚天大事。他起初還不信,一路奔到縣衙門前,親眼看見那些痛哭的百姓、抬出的草蓆,又看見自家人被鎖著押進衙門,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他一把抓住衙門口的衙役,聲音發顫:“我……我夫人呢?我兒子呢?到底……到底出了什麼事?”
衙役認出他,自然沒好氣:“孫老爺,你夫人指使人拐騙孩童、以血煉藥,證據確鑿,已經收押了。你家少爺,也已被帶到縣衙,你進去看看吧。”
孫老爺身子一晃,臉色慘白如紙,踉踉蹌蹌衝進縣衙,嘴裡不住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她怎麼會……”
他素來只知道夫人疼愛獨子,四處求醫問藥,卻萬萬沒想到,夫人竟會為了救兒子,做出這等喪盡天良、天理難容的事來。
不多時,縣衙裡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隨後便沒了聲息。
李月昭收回目光,輕聲道:“咱們該走了。”
影七、影八點頭,三人沒有多留,轉身回客棧收拾了行裝,牽馬出了城。
出了錦城,天清氣朗,官道上的泥土還帶著潮氣,空氣裡卻滿是乾淨的氣息。
“你們說,孫老爺當真不知道?”李月昭問。
影七沉聲回道:“屬下看,應當是真不知道。孫家內宅由孫夫人一手把持,孫老爺經商,甚少過問家事,不過孫老爺膝下還有兩個妾室生的兒子,這孫夫人不說,可能是怕孫老爺不會冒這個險救孫大少爺……”
李月昭卻話鋒一轉:“我看未必。”
影七一怔:“姑娘的意思是?”
“你們想,孫老爺雖說是不管後宅之事,可他到底是孫家的當家人,後宅怎麼可能沒有他的人。家裡憑空多了一座地下暗室,日日有人抬著孩子進出,他又不是聾子瞎子,當真能一概不知?”李月昭目光微沉,“我看他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沒有插手罷了。”
影八若有所思:“姑娘是說,孫老爺是裝糊塗?”
“對,不幫忙也不阻止。”李月昭又道,“那道士招供,說讓他找孫夫人的人是宮裡一位貴人,又是個太監來傳話,他猜十有八九就是孫夫人的嫡姐馨貴人。說了嫡姐,說明那孫夫人是庶出,就算是伯府庶出的小姐,再不受寵,那也是伯府的女兒,好好的,怎麼會下嫁給一個商賈之家?除非這個商賈不一般,是大商賈或者皇商。”
影七聽到這裡,接過話頭:“姑娘可聽過錦城之稻?”
李月昭搖頭:“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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