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月梅就醒了。
橋洞外頭還灰濛濛一片，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睜開眼先看了看身邊的弟弟，書山蜷在披風裡睡得正熟，呼吸平平穩穩的，鼻尖凍得發紅。
她伸手把他脖子邊的披風掖了掖，自己輕手輕腳坐起來。
早晨的寒氣鑽骨頭。
她把雙手舉到嘴邊哈了幾口氣，搓了搓，還是冰涼的。
布包裡那幾塊繡帕疊得齊齊整整，昨晚收好的那枝梅花帕子擱在最上頭。
她摸了一遍，確認針和線都別結實了，又把布包帶子在肩上緊了緊。
“書山，起床了！”
孫書山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翹了半邊，嘴裡含含糊糊喊了聲姐。
月梅把那件破披風給他裹上，又從懷裡掏出昨晚剩下來的半塊餅掰了遞給他。
書山說不餓，月梅沒理他，把餅塞他手裡，自己到河邊掬了把涼水洗臉。
水涼得她激靈了一下，凍瘡的手碰到冷水就像被針扎。
她咬咬牙幾下洗完，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子，回頭喊書山：
“走了，趕在早市人多的時候去。”
城門口進城的人已經排了一小串了。
挑菜的、扛柴的、趕著驢馱貨的，月梅拉著書山擠在人群裡頭，跟著往前走。
守門的兵丁靠在牆根下打著哈欠，眼皮都沒怎麼抬，幾個人就混進去了。
集市在城南那片空地上，沿街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子。
賣菜的、賣布的、賣鍋碗瓢盆的、挑著擔子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從街頭響到街尾，混著討價還價的聲音、孩子哭鬧的聲音、雞鴨被綁著腿撲稜翅膀的聲音。
空氣裡什麼味兒都有
新鮮青菜的土腥氣、油炸餜子的油香味、牲口棚那邊的騷臭味，攪在一起，熱烘烘的。
月梅在街尾巴上找了個空檔蹲下來。
位置偏，人少，可別的攤子都佔滿了，她沒得挑。
她從布包裡把那幾塊繡帕拿出來在面前攤開，碼得整整齊齊。
帕子有白棉布的，有舊綢子的，都是她這些天晚上趕工繡出來的。
花樣也做了好幾種
梅花、竹枝、喜鵲登枝、連年有餘，針腳都走得密密實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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