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拿了另一件衣裳過來繼續補。
是件舊褂子，她自己穿的，前襟脫了線，縫上就好。
她把針線穿好，找到脫線的地方開始走針，動作不急不慢，目光落在針尖上，耳朵卻聽著書山那邊。
書山又說：
“姐，你說李大叔他們家，算不算站得穩當的人？“
月梅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他家鋪子不大，可天天有包子賣。李大叔揉麵揉得那麼好，肖嬸子算盤打得那麼響，還有那個……那個他兒子，雖然笨手笨腳的，可人挺好。他們一家三口站在那兒，就跟那蒸屜似的，穩穩當當的，熱氣一直往外冒。“
書山的聲音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羨慕，又像是嚮往，
“我也想要那樣的日子。“
月梅把褂子翻了個面，又走了幾針。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把她那幾道細細的眉褶勾得很清楚。
她縫完了這一道線，拿牙把線頭咬斷，把褂子抖了抖疊好，這才抬起頭看著書山。
“書山，“
“你聽姐說。咱家以前也穩當過。爹還在的時候，咱家院子裡的棗樹每年都結棗子，娘在窗戶底下繡花，你在院子裡追雞玩。那時候你還不記事，可姐記著。那日子挺好，可後來沒了。“
書山的嘴抿了一下，抿得緊緊的。
“沒了就沒了，咱不往回看。“
月梅把針線收進布包裡，往書山那邊挪了挪，坐到他旁邊，
“咱往前走。你好好讀書，讀出名堂來，將來你想怎麼穩當就怎麼穩當。到時候你給姐蓋間屋子，火牆砌得厚厚的，冬天不生凍瘡。“
書山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那個瘦削的輪廓鍍了一層銀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頭有燭火的光在晃。
“姐，“他說，“我以後給你蓋大宅子。“
月梅笑了一下，別說大宅子了，現在兩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大宅子就算了，有間火牆屋就行。你先把“仁”字寫好了再說。“
書山從地上拿起木炭，在旁邊的石板上寫了個“仁“字。
這一筆比之前寫得好了些，左邊的“亻“站得穩當了，右邊的“二“也平了。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半晌，忽然說：
“姐，李大叔家的那個兒子，我今兒早上看見他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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