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李書海從灶房回來的腳步聲輕手輕腳的,在門口把鞋脫了才進來,
聽他在黑暗裡摸索著爬上了床,感覺到他在旁邊躺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冷風,感覺到他的手指頭在被子底下伸過來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後收回去,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自己的枕邊。
“書海哥。”
她在黑暗裡喊了一聲。
“嗯?”
“你明天把袖子擼起來,別弄溼了。”
李書海在黑暗裡嗯了一聲,然後他嘿嘿笑了一下。
那笑聲在春夜的黑暗中暖融融地散開,把兩個人之間的那點涼氣都捂熱了。
窗外頭的風從石榴樹的枝椏間穿過去,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三月的夜風已經沒有冬天的利刃了,吹在臉上薄薄的一層涼,帶著泥土從凍土裡甦醒過來的那種微微的潮氣。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東廂房的油燈就亮了。
李書海這次沒讓月梅叫,他自個兒醒了,摸黑套上衣裳,順手把月梅搭在椅背上的襖子也拿過來擱在被窩角上焐著。
月梅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正彎腰繫鞋帶,繫了兩回才繫緊。
“你起這麼早幹什麼?”
月梅撐著胳膊坐起來。
“周家管事婆子說要卯時前到,我算著時辰差不多。”
李書海系完了鞋帶站起來,伸手把被窩角上焐熱的襖子遞給她,
“你穿著,外頭涼。”
月梅接了襖子披上,跟著他出了門。
兩人從後門出去的時候天還墨黑墨黑的,巷子裡只遠遠有一盞燈籠,
是巷口老孫頭出來倒馬桶,看見他倆一前一後地走,愣了一下也沒說什麼,
拎著馬桶又回去了,大清早的,兩口子不睡覺,出來瞎逛。
李書海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大些,後背挺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擺動的幅度也比平時大。
月梅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看著他走路的姿態,忽然覺得他跟他爹李萬張有幾分像,
尤其那個走路時肩背不晃、腳掌踏實落地的樣子,
以前她沒注意過,這會兒在黎明前的暗色裡看著,那輪廓跟李萬張在灶臺前揉麵的背影是一個路數的。
到了周家後門,李書海在門口站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月梅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手敲了敲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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