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周家那個活，”
“我明天去跟管事的說，你這些天攢的錢給書山買書夠用了，剩下的我來補。”
月梅坐在床沿上。
她把手伸進那碗熱水裡泡著，熱水燙著她冰涼的指頭，那股暖意一點一點地滲進指節裡去，手指頭沒那麼僵硬了。
她低頭看著水裡自己的手，水面上浮著細細的蒸汽，把她的手指頭籠在了一層白濛濛的霧裡。
裂口在水裡泡著有點疼，可那股疼是暖的，跟以前在井水裡的那種徹骨的涼不一樣。
她沒抬頭，“你去說了，人家不一定讓你洗。”
雖然也有男人會洗衣服，但是，都是攬活回家，躲起來的洗的。
“那我就蹲門口等著。那家的管事婆子出來我就跟她說，說不好我就不走。”
月梅的手指頭在熱水裡慢慢活動著。
她聽見李書海說說不好我就不走的時候，那聲音裡頭有一種她從來沒聽他有過的東西，不是賭氣，也不是衝動，
是一種安安靜靜地擱在那兒的篤定，跟灶臺角落裡那隻新油壺一樣，穩穩地蹲著，誰來了都挪不走。
她把手從熱水裡抬起來，拿布巾擦了。
包著布巾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在乾布巾下面慢慢回溫，
裂口被熱水泡過之後沒那麼皺巴巴的了，可那幾道紋路還在，粉紅的，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來走到李書海面前。
她比他矮半個頭，可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是平的。
她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那點灶灰拍掉了，手指頭在他肩頭停了一息。
“明天你要是洗不乾淨人家的衣裳，我可不管。”
雖然自己不想他去幹這個活，但是，李書海的性子倔，再說了，肯幫幫自己，那就幫，別把人的好意拒絕了，以後，就不心疼人了。
李書海怔了一下，她果然不是那種膽小好面子的普通女子。
他嘴角咧開了，咧開的角度跟他蹲在槐樹底下教孩子們認字時一模一樣，滿滿的，沒有一絲藏起來的餘地。
他使勁點了點頭，點得額前的頭髮都晃了起來。
“我洗得乾淨！我這就去燒點熱水，明天帶過去.......”
“你帶什麼熱水？人家有井水。”
“井水涼，你之前泡了那麼久的涼水，我反正皮厚.......”
“行了。”
月梅轉身走回床邊坐下，把被子掀開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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