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灶房裡只剩水聲。
月梅在灶臺前面洗碗，李書海蹲在灶膛前面把餘灰壓了壓，又添了兩根細柴留著明早的火種。
鍋裡的熱水還剩半鍋，月梅舀了一瓢兌了涼水，倒進洗碗盆裡，
從碗櫃裡把晚飯的碗碟一隻一隻拿出來泡進水裡。
李書海添完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臺邊上幫她遞碗。
他遞碗的動作比從前穩了，一摞碗碟端在手裡穩穩當當地遞到她手邊，盤子邊沿對齊了才鬆手。
月梅接碗的時候眼睛沒看他，手從水裡抬起來的時候帶起一串水花，
袖子溼了一截，順著小臂滑了下去。
李書海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他看見了她露出來的那一截小臂，以及小臂末端連著的那隻手。
月梅的手泡在溫水裡，指尖紅通通的，指節上那層皮被泡得皺巴巴的，
有幾道細碎的裂口從指節處往兩邊伸，像是乾裂的田地在水裡泡脹了之後又裂開的樣子。
裂口不深，可每一條都紅著，有的還泛著一點白色，
像皮肉被水浸透了之後脹開又繃緊，把邊沿的皮膚頂得微微外翻。
她的無名指指腹上有一道新裂的口子，比別處都深，
像是今早搓衣裳的時候被什麼硬東西硌破的。
李書海手裡的那摞碗碟停在了半空中。
月梅還在低頭搓手裡的碗，搓了兩下覺得他遞碗的動作停了，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到自己那隻溼淋淋的手上，手上的水珠在油燈下反著光，
把那些裂口照得更清楚了。
她猛地縮了一下手，把那隻手藏進了圍裙底下，另一隻手去夠案板上的乾布巾。
“給我看看。”
李書海說。他說的這句話不高不低，
可裡頭那種不容她再往別處藏的意思清清楚楚的。
他把手裡那摞碗碟擱在灶臺上，繞到了她這一邊，
蹲下來，伸手去拉她那隻藏在圍裙底下的手。
月梅沒抽開。
她被他攥住了手腕，拉到了油燈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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