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門響抬頭看見月梅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帕子包擱在了他桌角上。
他低頭看著那個帕子包，帕子是白棉布的，
繫了個鬆垮垮的結，透過布面能看見裡頭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包銅板。
月梅伸手把帕子包開啟，
裡頭的銅板在桌面上滾開了一小片，叮叮噹噹的散在桌面上，油燈的光照在銅板上，泛著黃澄澄的光。
“六十文。”月梅說，“你先拿著去買那本《禮記》，剩下的不夠的姐再給你湊。”
書山看著桌面上那堆銅板。
銅板有的是新的，光溜溜的泛著亮，有的是舊的，邊角被磨得發黑。
他伸手去拿最上面那一枚的時候，手指頭碰到銅板表面，
有一點點潮，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了，表面還留著微微的潮意。
他把那枚銅板拿起來湊近了看，邊角有一點淡淡的灰色痕跡，像是皂角的印子沒完全擦乾淨。
他又拿了一枚。
也是潮的，邊角上有一小片比別處更亮的印記，像被水浸過之後又被人用手心攥了很久。
第三枚，第四枚，他在桌上那堆銅板裡撥了撥，幾乎每一枚都帶著同樣的潮意，
同樣的淡淡的皂角氣味，有的邊角還有些發白，
像被水泡久了之後又被擦乾了，還沒來得及恢復原來的顏色。
書山的手指頭停在那堆銅板上面。
他低著頭看著那些銅板，看得很仔細，從第一枚看到最後一枚，每一枚都看了。
他看著看著手就不動了，擱在桌面上，手指頭微微蜷著，攥著那枚剛才拿起來的溼潮銅板攥得緊緊的。
他的腮幫子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月梅。
月梅站在桌邊，
兩隻手交握著垂在身前，表情跟平時一樣平平的，像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可她站著的時候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小塊淡淡的紅印子，
是今天早上在周家搓最後一件綢衫的時候被衣領磨的，還沒完全褪下去。
她自己大概沒注意，手指頭一直交握著藏在那隻手的下面。
書山看著那個紅印子，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堆還帶著潮意的銅板。
他把那枚攥在手裡的銅板輕輕放回桌上，跟其他銅板擱在一起。
然後他伸手把那堆銅板攏了攏，一枚一枚碼齊了，摞成幾摞擱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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